秦懷璧閉上了眼睛。
前世的大魏國,戰旗破損,尸骸滿地,血染山河。
就算是征戰多年的將士掃上一眼都心驚肉跳,不忍再看上第二眼。
那時的大魏,說是恍若人間煉獄,一點也不為過。
那些今生敬稱秦懷璧為神女的子民們在前世卻是哭天搶地,接連咒罵秦懷璧這個紅顏禍水的禍國妖女。
人們口耳相傳,若非是那位溫慶公主作風輕浮,引得南周太子注目于她,大魏也不會因此而滅國。
可他們都忘了,害他們無家可歸的人,分明是戰爭。
那場姬莫為所引起的攻戰。
而秦懷璧,不過是一個再可憐不過的亂世公主。
她被削足斷腿,從公主之尊變為一個最低賤不過的妾室,她父母皆亡,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她的痛苦,不亞于旁人半分。
可人人都在咒罵,是她害得他們流離失所,妻離子散。
秦懷璧不明白。
前世的她究竟做錯了什么,竟要承受萬民唾罵,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姬莫為卻能夠安安分分地登上他的皇位,做他的兩國天子。
自今世重生而來,她無數次在那片尸骸遍野的噩夢中驚醒,夢中總是充斥著一片血紅,無數的責罵讓她痛不欲生,她卻每每咽下無聲的嗚咽,直到自西北之行落幕,神女福星之名打響后,她方才睡的安心了不少。
卻不想,今日卻還是重現了前世的噩夢。
那是她無論轉世輪回多少世都過不去的坎。
終歸是她,間接地害死了秦昭昭。
那是待她最好,卻因她而白白斷送一生的昭昭啊
喉嚨涌起腥甜,她無力地靠著江楚珩的臂彎,腦中不斷浮現出昭昭慘死的畫面。
淚,緩緩而涌。
“江楚珩明明一切都是前世發生的,可我心里為何還是這般難受”
江楚珩默然地撫摸著她的頭發,一雙碎玉目暗了暗,道“公主,今日你分明開懷的很,可是那姓沈的今日之舉實在惹你不痛快,所以你才會這般消極”
秦懷璧搖頭道“一個小小的少保之女,肚子里沾了兩點墨水就把自己當成古今第一才女,甚至不惜做出陷害之舉,這種自負愚蠢之人還不至這般讓我在意。”
江楚珩道“既然不是因為她,這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您莫不是今日何時想到了姬莫為才會驟然所夢”
秦懷璧聞言怔了怔,忽然坐直了身子,口中念叨道“姬莫為這么說來我今日的確看到了他”
江楚珩眉頭深皺。
“這盈袖閣中有個神不知鬼不覺混入其中的淑陽帝姬也就罷了,她不過一介女流,且勃梁歸順大魏,翻不起什么波浪。
“可姬莫為身為南周太子,出入大魏卻亦如入無人之境,此事倒是頗為耐人尋味。”
秦懷璧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一早便有人同勃梁和南周串通,才會如此”
“百花盛會上同南周太子一同現身而不會惹人懷疑,跟淑陽帝姬又關系有異,而當初在你和四哥攻打勃梁時他更是眼都不眨地送了一百斤的糧草。
“前世他就是在南周進宮前夕摔斷了腿無論如何不肯上朝,今生你明明許了他王侯之位,他卻依舊不肯幫你徹查那叛徒。
“想來這唯一的解釋,便是他心中有鬼。”
說到最后一句,秦懷璧的眼中已閃過一抹顯而易見的殺意。
前世大魏覆滅,隨是姬莫為這個主謀一手促成,卻也離不開叛徒的推波助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