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郎眨了眨眼道“這樣的院子,一年少說也得四五十兩。當然,屆時見了屋主還可商量,小人再從旁說合說合,壓下個兩,應當不在話下。”
肅柔道好,“只要賃屋契能簽訂,我自然不會短了你的辛苦錢。但若是不能簽訂”
牙郎一咬牙一跺腳,“到時候我倒賠小娘子十兩,如何”
肅柔說成交,只要有這樣的保證,這件事總是八九不離十了。
這頭說定,便放心返回舊曹門街,路上雀藍也嘖嘖,“這院子比咱們之前看的那家更好、更氣派。小娘子想,畢竟往后教授的都是上京的貴女,萬一人愈發多起來,先前那個院子倒不夠用了。還是這個好,就在艮岳腳下,敞亮又沒有蚊蠅,小娘子在里頭教學正相宜,至于那點硫磺味,燃上香就沖散了。”
肅柔也覺得很滿意,就是心頭還有些顧忌,“上回嗣王說的院子,也在艮岳邊上。”
雀藍倒一點也不擔心,“嗣王的院子,哪里會托個牙郎來賃賣,那不是瞧在小娘子的面子上才愿意出借嗎,再說天底下斷沒有這么湊巧的事。”
也是,肅柔很快就寬懷了,自覺沒有必要為了這種莫須有的事擔憂,回家同太夫人說了,太夫人也很歡喜,“先前來問過的那些人家,我都記在心里呢,等一切籌備好了,就讓人挨家挨戶去通稟。”
肅柔心里明白,打一開始那些高門富戶看重的是她從禁中出來,熟知禁中規矩,能調理出女孩兒的優雅格調。到后來又因為她與嗣王定了親,愈發抬舉了身份,現在拜在門下,日后就是嗣王妃的門生,她將貴女們視作人脈,貴女們也將她視作人脈。人么,就是要這樣互通有無,雖然日后會退親,但事業靠自己經營,兩個月也夠讓人看出她的能力了,就算日后不做嗣王妃,做一個踏踏實實的教習嬤嬤,還是夠格的。
外頭的事暫且都有了底,剩下就是閨中歲月悠長,太夫人這幾日命人采買了些上好的緞子,讓先春打發人到少夫人和小娘子們屋里傳話,讓她們來挑揀。
祖孫兩個坐在月洞窗前喝綠豆涼水,廚上剛做了櫻桃煎,太夫人催著肅柔嘗一嘗。剛吃了一口,就聽見園子里傳來笑鬧聲,透過竹簾疏疏的經緯看過去,那幾個妯娌姐妹闖進了一片繁花之中,女孩子的輕快明艷令人愉悅。進了門,快步到太夫人面前請安,綿綿塞了一把她新做的團扇給肅柔,豪邁地說“看看,上乘的緙絲,兜起來全是涼風。”
肅柔拿在手里端詳,難怪要說“兜”起來,原來扇面繃得不緊,搖動的時候絹紗前仰后合。大家手里拿的都是她的手藝,簡直是強迫性地要求大家使,肅柔在綿綿期待的眼神里賞臉微笑,“做得很好,表妹費心了。”
那廂馮嬤嬤招呼“少夫人和小娘子們快來瞧,新到的杭羅和響云紗,都是老太太精心挑選的。”
大家湊過去看,花色是真的齊全,當下最新式的紋樣應有盡有。大家扯起緞子往身上比劃,兩位嫂子挑了牡丹海棠和梅花瓔珞,綿綿挑了滿池嬌,至柔挑了翠池獅子,寄柔喜歡火焰紋,給映柔捧了一卷云雀錦。晴柔性子慢,在剩下的里頭選了一卷纏枝葡萄紋,肅柔不愛太繁復的紋樣,早就屬意那匹落花流水錦,見沒有人選,自己正好樂得圓滿。
太夫人在一旁笑呵呵看著,心里微微感慨,這樣闔家在一起的日子,不知還能持續多久。做什么家家戶戶愛生兒子呢,生了兒子添人口,將來往家娶,一家子熱熱鬧鬧多好。生了女兒的,日后都要嫁出去,一面割愛,一面還要擔心在婆家過得好不好終歸婆家再抬愛,也沒有娘家滋潤。
這里正傷嗟,外面廊上有人傳話,說尚書左丞賀敬的夫人遞了拜帖,來探望老太君了。
太夫人拱眉微笑,“今日不知又是替誰說合。”一面向外傳話,“快把人請進來。”吩咐次春,快些泡上好的茶湯。
因是女眷到訪,也不用回避,仆婦把賀夫人引進了上房,賀夫人打眼一看,滿屋子的年輕女孩兒,一下便笑了,艷羨道“老太君真是好福氣,這滿上京,有幾家能像貴府上一樣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