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柔說正是,又來仔細打量她的神色,“聽祝媽媽說長姐這兩日抱恙,眼下大安了吧”
尚柔說“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人有些脫水,手腳沒什么力氣,再養兩日就會好的。”
肅柔又問安哥兒,尚柔忙吩咐春酲“快把則安抱來見見姨母。”
一會兒乳母便把安哥兒送來了,這小子近來長胖了些,白白嫩嫩地,眉眼愈發像尚柔了。也不怕生,肅柔抱到懷里搖著,他見了姨母,只管咧嘴笑。
肅柔看得愈發喜歡,親了親那白嫩的臉頰道“好可愛的小人兒,像年畫上的娃娃一樣。”
尚柔打趣說“如今就盼著你快成親,明年生個胖娃娃,表兄弟兩個好做伴。”
肅柔紅了臉,說長姐快別取笑,叫人開了點心盒子,抓了個桃穰酥讓安哥兒把玩。又想起先前遇見陳盎的事,轉頭對尚柔道“我來的時候,姐夫正要出門如今怎么樣呢,還流連外頭,不愛著家嗎”
說起這個尚柔就覺得反胃,“原以為給他房里安排了好幾個侍妾,他總該收心了,結果消停了不多久,又開始日日往外跑。我算看明白了,這人天生就是個不安份的,只有哪一日斷了手腳,才能安心在家。我如今只管保重自己,他愛怎么樣都由他吧,只要他母親有錢貼補他,我又操什么心呢,只求他不來煩我,就謝天謝地了。”
肅柔問“那些妾室呢,眼下怎么樣”
尚柔道“外面買進來的兩個里頭,發賣了一個,我婆母院子里的兩個婢妾,不聽話的那個攆回去了,只剩下早前一塊兒給念兒下套的玉帛,舍娘暫且沒動她。”
肅柔聽過淡淡一笑,“一個多月罷了,辦了這么多事,這舍娘倒是沒閑著。”
尚柔放下茶盞道“后院里頭吵吵嚷嚷,除了當初的念兒,剩下的都沒什么心機。如今家里的事務,舍娘很愿意插手,我也縱著她,她愛打發誰就打發誰,打發得多了,官人對她也有了些微詞。不過她會討巧,懂得哄人,男人么,三兩句好話一說就找不著北了,現如今她在園中混得風生水起,我瞧奪權的心也愈發大起來,平時一些小打小鬧的瑣事,竟是填不滿她的胃口了。”
肅柔一面聽尚柔說,一面架著安哥兒,讓他站在自己膝頭上逗弄,操著童趣的聲調,望著安哥兒說“就要養著她的胃口,讓她把誰都不放在眼里,爬得越高,將來摔起來才越狠。”
尚柔以前遇事慌張,大概因為還在乎陳盎,因此每每生氣,弄得自己十分被動。自打上回盼兒那件事之后,她就已經放下了,如今陳盎對于她來說,不過是安哥兒的父親,夫妻間的情分早就沒有了。女人一但放下感情就冷靜了,把鉆在亂麻里的腦子騰出來,去琢磨更要緊的事,再也不會把心思浪費在那個不值得的男人身上了。
輕吁一口氣,她也含笑瞧著安哥兒,孩子剛要學走路,兩條小腿分外有勁兒,在姨母膝上蹦跳著,邊跳還邊笑。只是長牙的當口,口水實在多,一笑起來淋漓而下,把肅柔的裙子都澆濕了。
尚柔“唉喲”了聲,忙起身張羅,“快快,把哥兒抱走,打一盆水來。”
乳母上前接過安哥兒,尚柔絞了帕子上來替肅柔擦拭,肅柔卻覺得不必大驚小怪,“小孩子又不臟,這么興師動眾做什么。”
尚柔笑著說“這是你做姨母的不嫌棄罷了,換作他祖母卻不是這樣。上回安哥兒弄臟了她的衣裙,她連話都沒有說完,就忙不迭回去換衣裳了。”
肅柔聽來覺得有些好笑,做祖母的這樣講究,想來對孫子的感情,并不如嘴上說的那么深。
后來又說起姑母從江陵府回來了,尚柔道“你先替我向姑母賠罪,我這兩日身上不好,沒能回去,過兩日就去給姑母請安。”又問,“翻鋪定在哪一日早些說定了,我好預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