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究竟捶不捶他,已經不敢保證了,彼此之間本來沒有緣分,全靠他坑蒙拐騙促成,現在穿幫了,一覽無余了,接下來要怎么辦
她不說話,坐在腳踏上也不挪動,太夫人忙讓馮嬤嬤把人都屏退,心里也作了最壞的打算,試探著問她“難道是介然唐突你了”
太夫人瞧她雙眼發紅,溫聲道“先平一平心緒,再告訴祖母出什么事了。”
她一向是個穩當人,從來沒有失態的時候,這么一哭把上房的人都弄得惶惶,大家遠遠站著面面相覷,不知究竟出了什么天大的事,竟把二娘子氣成了這樣。
肅柔忙伸手接應她,笑道“請了我的小外甥來翻鋪,前后就一盞茶工夫,我也正打算要走呢,因此沒敢驚動你。”
幾句話說得烏嬤嬤發愣,本以為還沒有進門的姑娘,就算強龍也難壓地頭蛇,沒想到她竟是毫不犯怵,也并不把她這位王爺乳母放在眼里。烏嬤嬤一時不知怎么應她,自己向來也沒吃過這樣的癟,臉上便五顏六色,話也堵在喉頭,半晌才擠出一個“是”來。
不一會兒就見素節進來,語調輕快地說“阿姐安床都不告訴我,我是看見外面停了張府的馬車,才知道你來了。”
素節怯怯看她,“阿姐果然不生氣嗎”
尚柔莞爾,說多謝嬤嬤了,“家里還有事,撂不開手,就不多耽擱了。”一面招了乳娘來,和肅柔道了別,跟著王府引路的婆子往門上去了。
渾渾噩噩,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張宅的,進了園子直去見太夫人,太夫人那時正坐在月洞窗前看花樣子,她進門便撲在太夫人膝頭大哭起來,把太夫人都嚇壞了。
肅柔聽了好奇,“老干這種事殺雞愛用宰牛刀嗎”
素節是說者無心,但在肅柔聽來卻五雷轟頂,炸得她幾乎要發懵了。
素節說是啊,“就像他聯合了官家,哄得阿姐與他定親一樣,費了那么大的勁兒,走了那么多的彎路,其實大可不必。”
素節看她愣神,不由喚了她兩聲,“阿姐是不是打算著力捶他我告訴你可不是為了讓你們生嫌隙,是想讓阿姐知道,嗣王是一心愛慕你的,你不要生他的氣。”
她唯恐自己聽錯了,拽著素節又問了一遍,“你剛才說什么頭一回官家在你們府上現身,難道是和嗣王串通好的嗎”
肅柔終于慢慢冷靜下來,隔了會兒低頭道“今日過去翻鋪,正遇上縣主來串門,無意間同我說起嗣王的所作所為祖母,咱們都被他騙了,原來他和官家是一伙的,就為了哄我和他定親,讓官家給咱們施壓。什么官家看上了我,要招我入宮,定親后又說官家對我念念不忘全是他們下的套。”她說著,又掩面哭起來,“當年爹爹為保他,戰死隴右,如今他卻這樣欺辱我們,祖母,我咽不下這口氣,這個親,我看不成也罷了。”
她想躲,肅柔自然不讓,硬拽住她,勉強擠出個笑臉道“憑咱么之間的交情,你還瞞著我么其實我也覺得這件事有蹊蹺來著,只是一直不敢往那上頭想。”
“這是怎么了”太夫人忙拍她的背,“好孩子,上那邊受了什么委屈嗎可是那個奶媽子又給你氣受了快別哭,有什么話告訴祖母,祖母給你做主。”
可她還是不說話,太夫人想著大抵就是如此了,心里固然惱恨,但婚事也確實近在眼前,只好勉力勸解她“年輕男人毛躁些也是有的,雖令人不齒,但三日后就成親了,你氣量放大一些,看他婚后怎么樣吧。”
肅柔道好,和她一道往新房去。像這種已經安罷了床的婚房,一般家中公婆丈夫不齊全的,是不能再進入的,但父母雙全的閨中女孩便沒有那些忌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