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暫且不去說他,到底明日肅柔就成親了,姐妹兩個起身去查看剛送來的花釵和霞帔。
說定了,皆大歡喜,尚柔含笑福了福,從上房退出來,直去了門上。門外早有馬車候著,登車趕往舊曹門街,剛進巷口,就見門上家仆來來往往,大喜的氛圍已經營造起來了。
尚柔道“等澶州莊子上傳回消息,就可以借故搜查她的屋子了。只要告訴陳盎,屋里什么貴重的東西都沒有,說明她早有攜資遠遁的打算。陳盎那人我太了解了,至多氣惱咒罵一通,絕不會派人去打探她的下落的。就像當初的念兒,事情還沒問清楚,就一腳踹掉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陳盎這人對誰都沒有太深的感情,他只在乎他自己。”
兩個人各自抿了口茶湯,望向院子里的景致,一棵半人高的楓樹底下,擺著一只好大的長形魚缸,幾條錦鯉游弋,幾片掉落的楓葉在水面上飄蕩外面忙得熱火朝天,這里除了偶爾有女使婆子送東西進來,還算清凈。
肅柔道了聲是,“請祖母放心。”轉而又去拜別繼母,在潘夫人面前跪了下來,頓首道“謝母親周全憐愛,今日女兒要出閣了,拜別母親。”
肅柔接過了雀藍呈上的紈扇,退進早已搭建起來的行障里,這時天色暗下來,廊上成排的燈籠,照得內外一片輝煌。
尚柔如今心情大好,并不因為陳夫人的兩句責怪而氣悶,反倒有根有據地同婆母商量起來,“母親,趁著舍娘不在上京,我心里有個想頭,想請母親的示下。玉帛到了我跟前,一向乖巧懂事,很得我的喜歡,且她又是母親院里的人,我自然要高看她兩眼,所以打算將她放良,去官府替她改了身籍,讓她做正經偏房。”
肅柔品砸了一下,不覺得心頭砰砰跳,只覺得牙根癢癢,心里攢著的火暫時無處發泄,就算冷靜了三日,也沒能讓她煞性子。可明日就要出嫁了,把自己的遭遇說出來,也沒人能解這個局,說了也是枉然,便勉強一笑道“還好,我和嗣王已經很熟了,不像人家盲婚啞嫁,不知道郎子是個什么品行模樣。”
太夫人看著這孫女,看她花釵滿頭,禮衣端方,想起她抱到自己身邊時才那么大點,如今一眨眼要出閣了,一時感慨萬千,紅了眼眶。
可就是這種家常的囑咐,更讓肅柔動容,她眼里波光微漾,感念繼母一片質樸的情義,輕聲說是,“母親的話,女兒記在心上了。”
其實也還好,到最后無非像吃飯睡覺一樣,變成了一種日常。
肅柔這才回過神來,笑著說“長姐來了快,坐下說話吧。”
她轉動扇柄,扇面慢慢旋轉,轉啊轉停下的時候,透過朦朧的扇面,待嫁的姑娘已經盛裝穿戴起來,跪在堂上拜別長輩們了。
潘夫人說好,起身攙她起來,自然也不忘叮嚀兩句“到了夫家寸步留心,你雖是主母,但畢竟初來乍到,自古就有惡奴欺主,萬不能心大,讓刁奴鉆了空子。”
尚柔道是,順帶把舍娘上幽州給姨母做壽的消息告訴了陳夫人,陳夫人聽來顯然不怎么稱意,蹙眉道“她只當我們侯府是勾欄呢,內宅婦人拋頭露面一去上百里,真是一點忌諱都沒有。你也是,既是主母,就應當管束著她點,弄得底下妾侍無法無天,想走就走,想來就來”
尚柔入了園子,先去祖母跟前請安,可并未見到肅柔,便笑道“二妹妹眼下八成忙壞了,我瞧瞧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