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娘心下了然,溫順地應了,待女使伺候她換洗過后,并不急著躺下,穿著寢衣撐著腰,只管在地心來回走動。
肅柔納罕,“你不躺下嗎”
稚娘笑了笑道“我們邊陲女子生孩子,要到孩子落地前才找床呢,走得越多,越好生養。”
這時產婆從外面進來,先向王妃行了禮,攙著產婦進去查看,看完出來回稟,說且早著呢,最快也得到子時前后。
稚娘笑道“女君放心吧,您先回去歇著,等孩子落地,抱過去讓您和郎主看就是了。”
結果這話招來烏嬤嬤一頓恨鐵不成鋼,嘆道天底下竟有這樣不拿自己當回事的。一頭又覺得她可憐,沒有爹娘撐腰的姑娘,做人小心翼翼地,連生孩子這樣的大事,也要先緊著主母高興。
還好王妃不是那么不近人情,沒有霸攬著不讓郎主來看望,反倒同稚娘說“你只管安心待產,什么都不用去想,我和郎主在外間等著你的消息。”
略過一會兒,赫連頌也進來了,探身問稚娘“眼下覺得怎么樣”
稚娘揚著笑臉說一切都好,“郎主放心。”
這時廚上運送吃食進來,給稚娘準備了羊脂餅和雞絲粉,肅柔看著她吃完,方和赫連頌退到西邊花廳去。時間過起來好像很慢,兩個人都惴惴地,隨意吃了幾口就讓撤了,開始靜心等著產房里的消息。
終于仆婦過來傳話,說顏娘開始陣痛,又過一會兒來回稟,說不能走動了,已經安排上床候產了。
肅柔站起身到門前看,正屋的門半掩著,燒水婆子抬了整桶的水放在廊子上備用,不時能看見女使進出。又隔片刻,里間伺候的都被遣了出來,只留產婆和兩個預先安排的仆婦在里面接生。
回頭望了望赫連頌,肅柔問“都妥當了吧”
他頷首,朝院門外遞個眼色,墻根下早就有仆婦提籃候著,剛降生的嬰孩吃飽了就睡,不會被人發現。院子里伺候的人,借著屬相避諱的由頭全撤進后院了,所以可保萬無一失。
肅柔深吸口氣,笑道“竟比我自己生孩子還緊張。”
他握了握她的手,“但愿老天垂憐,能生個男孩。兒子像娘,才好應付滿朝文武和官家。”
所以現在除了祝禱,外面的人什么都做不了。更漏滴答,時間一點點過去,心里牽掛著產房內,不時起身隔廊眺望。那頭很安靜,連一絲一毫產婦的呻、吟慘叫都沒聽見,肅柔真有些佩服稚娘了,她把每一分力氣都用在了刀刃上,這樣強大的信念,要是換了自己,恐怕真的做不到。
仆婦有條不紊地忙碌,進出換水,被染紅的血水潑在墻角,皎皎月色下能看見深濃的漣漪,空氣里仿佛也彌漫了血腥氣。肅柔站在門前搓手,又等了有兩盞茶工夫,忽然見正屋大門洞開,產婆抱著一個襁褓出來。他們忙迎上去,產婆向他們行禮,笑著說“恭喜王爺,恭喜王妃,是位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