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小夫妻恩愛,對太夫人來說就是最大的安慰,長舒一口氣,偏身叮囑肅柔“稚娘有大義,日后咱們少不得照應,你們遠在邊陲,不必記掛他們母子。官家這回既能讓步,說明還是看重隴右的,只要隴右如常,上京便一切無虞。你伴在丈夫身邊,要時時行提點之職,萬事切要三思,千萬不能因疏忽,引得官家起疑。”
肅柔說是,“其中利害,我心里都明白,介然也不是莽撞人,回去之后自然謹慎行事,盡力安撫官家和朝廷。”
太夫人點了點頭,憐愛地打量了她一遍,不無遺憾地說“孩子長到這么大,里頭一大半時間都不在我跟前,原想出宮之后祖孫好好在一起的,現在又要分離怪道小時候給你算命,銜牌的雀鳥抽出一張展翅的孔雀來,說你不會囿于方寸之地,會往更遠更開闊處去,現在果然應驗了。”
肅柔挪過去,緊緊抱了抱祖母,傷情道“我真是不孝,不能為家里做什么,也不能代爹爹侍奉祖母。別的姊妹成婚后還能幫襯娘家,我倒好,就這么走了,舍下至親骨肉,奔自己的前程去了。”
太夫人拍了拍她的背,“人活于世,都有自己的重任,你舍了小家,才能為大家啊。隴右外邦人很多,邊民也需要教化,你是嗣王妃,將來還會是武康王妃,既有這個身份,就該擔起傳揚中原風土和民俗的重任來。創辦舉子倉,開設女學,讓邊陲百姓更加懂得中原文化,也不枉跋山涉水這一遭。”
肅柔赧然笑道“祖母果真懂我,我早就想好了,要在那里做出一番事業來。上京雖開化,但繁文縟節太多,出閣之后女學就不便再開設了,實在可惜。介然說隴右不一樣,那里的女子不受拘謹,成了婚也不會囿于內庭,正合我的脾胃。”
所以跳出墨守成規的框框,還能發現更大的世界。去往那么遠的地方,除了闊別家人這項不足,剩下的便是各種新奇的見聞,和可以期待的思想碰撞。一切的未可知,讓這場遷徙又變得有趣起來。
明日一早就走,肅柔說不用送別,免得傷神,深夜從張宅辭出來,就算道別了。
家里長輩和兄弟姐妹們送到門上,太夫人為她準備的東西裝了滿滿三個包袱,又對隨行的女使婆子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照顧好小娘子,萬萬不能馬虎。
肅柔夫婦站在車前,朝長輩們俯身行禮,太夫人勉強笑道“你們明日一早要趕路,快回去吧。山水總有相逢的一日,當初你爹爹不也上京隴右兩地跑嗎,只要有心,回來一趟不是什么難事。”
這樣一想確實釋懷了,肅柔道是,由赫連頌攙扶著登上了馬車。
只是心里萬分不舍,回頭探看,看臺階前的身影慢慢遠了,模糊了,直到拐上御街,再也看不見了,才怏怏坐正身子。
身邊的人就著檐下燈籠看她的臉,知道她難過,握了握她的手道“娘子,咱們定個五年之約,五年后我一定帶你回來省親,成嗎”
五年,隴右五年間安定繁榮,官家的疑心想必也消了。再回來,只是單純的走親訪友,就可以沒有那么多的盤算和芥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