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腳步聲響起,謝危一步步走到謝安面前,捏住他的脖頸,謝危猶豫了許久,直到謝安朝他一笑,咔嚓一聲。
砰
謝安的尸體倒在殿內。
大業七百六十年,六月初八,謝危殺死了謝安。
北城淪陷的時候,沒人知道這是天魔入侵的硝煙。
謝安身死的時候,也沒人知道這是一場歷經萬年的慘重的戰爭的序幕。
直到七天后,人們才恍然醒悟,謝安是對的。
可是,世上只剩“危”,不剩“安”。
和光定定地看著這一切,與歷史書上記錄得分毫不差。
歷史的車輪滾滾而來,席卷著所有人,朝血雨腥風的深淵駛去。
殿內的所有人,無論是開口的,還是沉默的,都不自知地順應甚至推動了謝安之死,推動了皇朝之死。
官員退下,殿內只剩大業帝和他的兩個心腹。
御寺的主持,以及龍族的龍三。
人族以皇朝勢大,視所有妖族為玩樂驅使的畜生。
海族居滄溟海,以龍族為尊。
妖族居十萬大山,以鳳族為尊,兩者水火不容。
這樣的種族對立持續了數千年,直到龍族主動出擊,打破平衡。它們找皇朝結盟,共同對付以鳳族為首的妖族。
妖族戰敗,殘兵殘將蝸居在十萬大山,不敢踏出一步。
鳳族全族被擒獲,扒皮抽筋。
火羽被生生拔下,織成了一件件衣袍、一把把扇子、一面面旗幟。鳳血被生生放干,血肉枯癟,做成了一顆顆丹藥,融成宮殿燈火的燭油。鳳肉被一片片剮下,鮮烹鮮煮,成了皇族口中的美味佳肴。
鳳族的混血,王家族人,全成了宮內的奴隸,玩火的戲子,供人欣賞褻玩。
大業帝垂眸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地揮揮手,懶懶地說道“昨夜那個王家的畜生呢舞跳得挺不錯的,喊他上來再轉幾圈。”
主持聞言,傳話給外邊伺候的宮女。
不一會兒,叮鈴哐啷地聲音由遠及近,鐵鏈拖在白玉石地板上,發出清脆婉轉的聲音,大業帝聽得半闔眼眸,緩緩地打起了拍子。
和光朝那人望去,不由得呼吸一窒。
王負荊,印在歷史書首頁的男人,七權王家的掌舵人。
關乎他的歷史少之又少,沒人想到站在顧鈞座身后,渾身浴血、殺得眼角通紅的屠戮狂魔,居然有被這么屈辱玩弄的過去。
王負荊穿著一襲白衣薄衫,火紅色的頭發垂下來,發尾燃著微弱的火焰。
他的唇角、指尖都有灼傷的傷疤,像是吐火過久的傷痕,傷上加傷,疤痕累上疤痕,再也無法褪去。
他面無表情,身姿曼妙地舞了一曲。
大業帝沉沉地咳嗽一聲,王負荊輕輕地瞥了一眼,唇角浮起一抹討好諂媚的笑意。
大業帝滿意地笑了笑,捏起火紅的軍旗,朝王負荊拋去,劈頭蓋臉地蓋住他。
“穿上這個,坤輿界最后一只鳳凰,合該同你舞一曲,就當同你祖宗的告別吧。”
王負荊什么也沒說,淡淡地看了軍旗一眼,甩袖披上。
披上的那一瞬間,明亮的火焰瞬間燃遍全身,似一只浴血重生的鳳凰,照亮了雍容華貴的宮殿,比玉石柱的夜明珠還要明艷千倍萬倍。
大業帝看得咧嘴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