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等趙氏拎著周榮耳朵出來,齊齊數落趙氏教子無方。
趙氏僵硬地笑著,笑著笑著就坐凳子上抹淚,周榮安安靜靜跪在她腳邊,再老實不過的樣子。
這幕倒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兀自哭了片刻,趙氏抓起筷兜里的筷子打周榮,打一下,她哭一聲,邊哭邊道,“娘總教你出門要懂禮貌,要善待同窗,你怎么做的打了人不和我說實話,還叫我誤會人家打了你,想著你爹死得早,我便多疼惜你一些,你要什么我給你什么,沒料到你竟做出這樣的事兒來”
似覺得打在周榮后背他感受不到疼,趙氏的筷子朝周榮臉上揮去,一筷子落下,清晰的紅印迅速在肥嘟嘟的臉上暈開,周榮嗷嗷大哭。
“娘,我錯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別打我啊,我疼”
“疼就對了,看看青槐額頭的傷成什么樣子了”語畢,又是幾筷子,“你疼,我還疼呢,想你那死鬼爹要是活著,有他管著你怎么會成這副樣子嗚嗚嗚”
趙氏哭得淚眼婆娑,哪怕是哭,她的聲音仍是溫溫和和的,不像市井潑婦嚎啕大哭捶胸頓足。
在場的人不由得心軟,“這些年你也不容易,索性青桃弟弟沒有大礙,你別太自責了。”
世人同情弱者,趙氏一哭,一提死去的丈夫人們便忘記她私下做的事說的話了。
偏偏青桃不是。
她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周榮長成這樣不就是趙嬸子你給慣出來的,若因沒了爹便有了為惡的理由,那世上該有多少惡人而那些受傷的人又該找誰說理去周榮說小也不小了,趙嬸子真要為他好還是多教他為人處事的道理吧,這次的事我家不計較,換成其他人就沒那么好說話了。”
這倒是實話。
剛同情趙氏的人嘆氣,“青桃說得對,周榮大了,該好好管教管教了。”
趙氏攥著筷子,啜泣不止。
青桃沒忘記正事,又道,“醫藥費就不問趙嬸子要了,只是周榮抹黑我爹的事得好好澄清,否則天下學生都這般,誰敢做夫子趙嬸子別讓天下夫子對學生寒了心。”
最后兩句話就很重了,趙氏是生意人,不會聽不出青桃話里的意思。
她推周榮肩膀,哽咽道,“聽懂了嗎”
周榮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點頭。
青桃給圍觀的人見禮,“讓各位叔叔嬸嬸看笑話了,關乎我爹的清譽,不得不慎重些,還請諸位見諒。”
在場的人好笑,“這你太見外了,咱見過譚夫子,斯文又客氣,看著就是個好相處的人,學生們也夸他人好,若他名聲有損,是學生們的損失。”
“如此勞煩叔叔嬸嬸們幫個忙,若有人問起這事,還請為我爹解釋兩句。”
“小事小事,你這丫頭就別多操心了。”
這時候青桃的好人緣就派上用場了,她沒有架子,又踏實勤奮,在面館做工期間從沒發生賬目核對不上的情況,可見她手腳干凈,青桃說的這點小事自樂得幫她。
青桃再三道謝,又單獨謝過幫她說話的兩位掌柜。
天色漸晚,到家堂屋已經亮著燈了。
譚秀才坐在上首,面露愁容,譚青文坐在左邊位置,姿勢別扭,想來屁股挨了揍坐著不舒服吧。
不等青桃說去哪兒,譚青槐噼里啪啦把面館發生的事兒說了,再次佩服青桃的厲害,四叔說得沒錯,青桃當家對全家人都好。
他極其夸張的語氣道,“周榮多囂張跋扈的人,被他娘打得鼻青臉腫也不敢挪地,你們是沒看到周榮的慫樣”抬手在自己臉上比劃幾下,“全是紅印,沒幾天消不下去。”
砸吧了下嘴,接著說,“他娘代他向我賠罪。”
譚秀才眉頭不自覺舒展開,目光柔和的望著青桃,說實話,周榮這孩子鬧得他有點受不了了,可他又不好朝周榮發火,因為一發火周榮鬧得更兇。
青武說青桃出去了他也沒多想,誰知是給自己討公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