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黑發男子悠閑地站立著,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若有所思地搔著下頷。一角白絹絲飄在他的脖子旁,更多的則掩在令公鬼的手外,他的高領紅長衫看起來比云錦更加光亮,但是樣式非常奇怪,衣服的下擺幾乎垂到了膝蓋。
細鋼絲般的黑線從那男人身上向外散發,消失在周圍的黑暗中,令公鬼以前肯定見過這種情景。
萬劍轉過頭。令公鬼吃了一驚,棄光魔使能夠改變他們的面容,或者至少能讓你看見不同的面容,令公鬼曾經看見蘭飛兒這么做過,但現在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師衛古,那名說書先生的臉。令公鬼本來確信自己會看到沙陀信的臉,還有那雙從不會改變的、猛禽般的眼睛。
萬劍在同一時刻看見了令公鬼,也吃了一驚。棄光魔使腳下的銀色平臺向前疾沖,而一片高寬各達一里的火焰向令公鬼迎頭掃來。
令公鬼拼命地向前揮出上清之氣,就在那片火焰要打中令公鬼的時候,它突然崩成了碎片,從令公鬼身邊飛散開去,轉瞬就消失了。但就在這片火簾消失時,另一片火簾又沖向了他。令公鬼將其打碎,看到了第三片,然后是第四片。
令公鬼確信,萬劍正在逃跑,火簾讓他完全看不見棄光魔使的所在。怒意滑過虛空的表面,他開始導引真氣更多的上清之氣。
一道火焰的巨浪撞向赤紅的簾幕,如同狂野的颶風般卷起所有的火簾,裹挾著它們向前轟去。上清之氣在令公鬼體內咆哮,讓他顫栗不已,對于萬劍的憤怒緊緊地抓住了虛空的表面。
噴涌的火焰中出現了一個空洞,不,說是空洞并不精確。萬劍和那座閃光的平臺出現在空洞中心。隨著涌過去的火焰,那個空洞又閉合了,棄光魔使在他身子周圍建立了某種護盾。
令公鬼禁止自己去在意虛空外面的憤怒,只有冰冷的平靜才能讓他碰觸到陽極之力,怒意則會將虛空撕裂。他停止導引真氣,怒濤般的火焰驟然終止。令公鬼必須捉住這個人,而不是殺死他。
腳下的石塊在黑暗中以更快的速度滑行,萬劍距離令公鬼愈來愈近。
突然間,棄光魔使的平臺停止了。一個明亮的空洞出現在他前面,令公鬼抬腳跳了過去,銀色平臺也消失了,那扇門開始閉合。
令公鬼全力射出上清之氣,他必須撐住那道門,一旦它關閉了,他就沒辦法知道萬劍逃去哪里。收縮停止,一片方形的刺眼陽光,仍然寬大得足以走過去。他一定要撐住洞口,追上萬劍,在那名棄光魔使走得更遠之前……
令公鬼剛剛想到停下,腳下的石塊立刻死死地定住,但他還在向前猛沖,徑直飛過了那道門。有什么東西拖住了他的靴子,他翻跌著在堅硬的地面上滾了很遠的距離,最終才喘不過氣地趴在地上。
掙扎著吸進更多的空氣,令公鬼努力站起身,不敢讓自己顯出絲毫的軟弱。上清之氣繼續將生命力和穢惡的感覺源源不斷地灌入他的體內,身上的撞傷、呼吸的困難,還有覆蓋他全身濕衣的黃色塵土,似乎都只是一些遙遠而瑣碎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