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要背誓。”沉默了一段時間,紫蘇才說道,她低弱的聲音里充滿了驚駭。
雖然說話聲已經接近于耳語,紫蘇還是擔憂地看了一眼擋住榮振身體的帆布。她不認為他能聽見她們的談話。
“我只是要做我必須做的。”丹景玉座用同樣低微的聲音堅定地說,“只要兩三天的時間,等我確定他們確實沒有在監視我們的時候,我們就離開。恐怕我們還必須偷走幾匹馬,因為我們自己的馬已經沒了,孫希齡一定有不錯的馬廄。當然,我會為此而感到有些愧疚的。”
桑揚坐在那里,就像一只胡須上粘著湯汁的貓咪。她一定一開始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發誓時并沒有怎么猶豫。
“你會為偷馬而感到對不住?”紫蘇的聲音變得粗重,“你要背棄一個除了魔尊的爪牙以外所有人都會堅守的誓言,而你卻在為偷馬感到對不住?你們兩個我都不相信,我都不了解。”
“你真的要留在那里刷盤子?”桑揚問,聲音和她們的一樣低,“不顧你早已傾心相許的令公鬼在外奔波?”
紫蘇緊閉雙唇,對她們怒目而視,她只希望她們都不知道她愛令公鬼。有時候,她甚至希望自己也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一個幾乎不曾在意過她的男子,從不多看她一眼的男子,對紫蘇而言,令公鬼的真正身份似乎已經不如他對她的感情重要,但這兩者其實密不可分。
紫蘇想說她會遵守誓言,忘記令公鬼,直到還清債務。但她開不了口。這個男人可把自己害苦了!如果我從沒有遇到過他,我就不會陷在這灘泥沼里了!
寂靜重新占領了車篷中的空間,一直持續到紫蘇感到自己已經無法忍受,她能聽到的只有車輪有節奏的吱嘎聲和馬蹄輕敲土路的聲音。
這時,丹景玉座說道:“我會遵守我的誓言,但要等到我完成必須完成的職責以后。我沒有發誓立刻為他服務,我很小心地沒有讓誓言中攙雜任何一點這樣的意思。我知道這么做很狡猾,而且孫希齡應該不會對此感到高興,但這是完全誠實的。”
紫蘇帶著驚愕的神情頹然坐倒在車板上:“你要先逃走,然后在幾年之后再回來,把自己交給孫希齡?他會把你的皮賣到鞣革廠去,我們的皮。”
紫蘇這樣說的時候,并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接受了丹景玉座的計劃。逃跑,再回來,然后……我不能!我愛令公鬼,但如果我在孫希齡的廚房里度過余生,他永遠也無法知道我的心意的!
“我同意,他不是個好說話的男人,”丹景玉座嘆了口氣,“我以前和他打過交道。今天,我很害怕他會認出我的聲音。面孔大約會改變,但聲音不會。”
丹景玉座帶著好奇的神情摸了摸自己的臉,她有時會不自覺地這樣做。“面孔真的會改變。”她喃喃地說道,然后,聲音又變得堅定,“我已經為我必須做的事情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我也會付出這個。如果你一定要在被淹死和騎上一條殺人鯨中做出選擇,你就要騎上去,并希望能得到最好的結果。就是這樣,賽樺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