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公鬼想象著魔尊的力量再次從煞妖谷中蔓延出來的景象。這一次,大約魔尊會徹底脫離他的牢獄,火焰和黑暗將覆蓋世界,無光的火舌會將一切吞噬,只剩下巖石般堅硬的黑暗占據了全部空間。
在這種景象的震撼中,令公鬼過了一段時間才意識到純熙夫人正在對他說話。“你是說,你要自己單獨離開?”令公鬼本以為她會像苔蘚黏附巖石般緊緊地跟著他。
這不正是你希望出現的情況嗎?
“遲早要的,”純熙夫人平靜地回答,“畢竟,我遲早……要離開你,該發生的就一定會發生。”令公鬼覺得她顫抖了一下,但那一瞬間過去得太快了,以至于令公鬼懷疑那只是他自己的想象。下一個瞬間,純熙夫人又恢復了沉著鎮定的儀態。
“你必須做好準備。”這讓令公鬼又不悅地想起了他剛剛對自己能力的懷疑。“我們應該討論一下你的計劃。你不能繼續枯坐在這里了,即使棄光魔使沒有計劃來追蹤你,他們也正在別處擴展他們的力量。如果世界之脊另一側的一切都已經被他們掌握在手里,你在這里召集厭火族人也不會有任何用處。”
令公鬼笑了一聲,靠在桌子上。原來這就是純熙夫人的另一種策略:如果他會為她的離去而感到擔憂,大約他會更愿意聽取她的意見,順從她的指導。
當然,純熙夫人不能說謊,至少不能直接說出謊言。在鬼子母所吹噓的三誓中有這么一條:絕不說虛妄之言。不過令公鬼知道,這與誠實之間的模糊曖昧地帶還寬廣得很。純熙夫人遲早會離開他,在他死了以后,這點毫無疑問。
“你想討論我的計劃。”令公鬼冷漠地說著,從長衫口袋里掏出一只皮煙袋,掏出里面的短銅煙鍋,塞滿煙草,碰了一下陽極之力,讓一朵火苗跳到煙草上。“為什么?那是我的計劃。”令公鬼從容不迫地吸著煙,等待著,完全不去注意半夏憤怒的目光。
鬼子母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但她黑色的大眼睛似乎正在燃燒。“當你拒絕我的指導時,你都做了些什么?”她的聲音如同她的表情一樣冰冷,又像是一根根抽向令公鬼的鞭子,“無論你去哪里,在你身后留下的只有死亡、毀滅和戰爭。”
“在晉城沒有。”令公鬼飛快地說道,太快,防衛性也太強了。令公鬼要保護自己,不能讓她攻占他的心神。令公鬼刻意地閉上了嘴,從鼻子里噴出一股濃煙。
“是的,”純熙夫人表示同意,“在晉城沒有。你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國家、一個族群作為后盾,但你干了什么好事?為晉城帶來公正是值得表揚的,在雨師城建立秩序、救濟饑民是值得贊美的。如果換成別的時候,我會為此而歌頌你。”純熙夫人本身就是雨師城人。“但這對終極之戰毫無用處。”
這個女人的思想里只有一件事,對待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即使是她的母國,她也是冷若冰霜。但是,他的目標難道比她不狹隘嗎?
“你要我怎么做?逐一去追殺棄光魔使?”令公鬼再次強迫自己放緩吸煙的速度,“難道你知道他們在哪里?哎喲,幽瞳在云夢澤,這個你是知道的,但其它的呢?如果我聽你的話去追殺幽瞳,卻發現他那里有兩個、三個、四個,甚至九個棄光魔使全在那里,那時我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