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公鬼的銀多棱杯從地毯上飛起,向他飄去。半夏回頭向他望過來,他急忙一把抓住那只杯子。
“大約我不該告訴你,”半夏說,“儀景公主也沒有要我告訴你,但……她說她愛你。大約你已經知道了,但如果你不知道,你應該好好思考這件事。”說完這些,她就走了,珠簾在她的身后落回原位,窸窣輕響。
從桌上跳下來,令公鬼將多棱杯用力扔到一邊。他則踩著濺到地板上的桂花釀,一臉盛怒地向師衛古走去。
令公鬼運起陽極之力,編織出風之力的能流,將師衛古從墊子上拖起來。鍍金的琵琶落到暗紅色的地板上,師衛古懸浮到距離地面兩尺的地方,脖子和腳踝被釘在了墻上。“我警告過你!周圍有別人在的時候絕不要導引真氣,絕不!”
師衛古用他那種特有的方式側過頭,仿佛是想瞪令公鬼一眼,又或者是在不受注意的情況下監視他。“即使她看見了,她也會以為是你干的。”師衛古的聲音里沒有歉意、沒有示弱,不過也沒有挑戰的意思,他似乎認為自己只是在給出一個理由充分的解釋。
“而且,你看起來應該喝些東西,一名宮廷古彩藝人應該照看主人的需要。”這是師衛古給自己添加的諸多小光環之一。如果令公鬼是真龍大人,那么他就必須是一名宮廷近侍,而不止是個說書先生。
帶著對自己的厭惡與對這個男人的憤怒,令公鬼解開編織,讓他跌在地上。現在對付他就如同對付一個十歲的男孩。
令公鬼看不見那道壓縮了這個男人導引真氣能力的屏障————它是由一名女子建立的————但他知道那屏障確實存在。現在移動一只杯子已經是師衛古的極限了。
很幸運,那道屏障在建立時也被加入了能躲開女性探察的功能,師衛古稱這種技巧為“倒置”,不過他似乎無法對這種技巧做出解釋。“如果她當時看到我的表情,產生懷疑呢?當那只杯子飄向我的時候,我也非常吃驚!”他將煙嘴塞回到齒縫里,惱怒地噴出一股濃煙。
“她還是不會懷疑的,”那男人輕輕坐回墊子上,重新拿起琵琶,彈撥出一段旋律繚繞的樂曲,“怎么會有人懷疑呢?我自己也不能完全相信情況會變成這樣。”令公鬼聽不出他的聲音里有沒有辛酸的情緒。
令公鬼也不能完全相信,雖然他曾經為此費了很大的力氣。他面前的這個男人,師衛古,曾經有另一個名字,萬劍。
無聊地擺弄著手里的琵琶,萬劍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名恐怖的棄光魔使。其實他的相貌堪稱俊美,令公鬼猜想他對女人們可能很有幾分吸引力。
邪惡在外表上總是不會顯露什么痕跡,這一直都讓令公鬼感到很奇怪。他是一名棄光魔使,令公鬼卻完全不想殺死他,而且還向純熙夫人等人隱瞞了他的身份。
令公鬼需要一名屬于他自己的師傅。
如果鬼子母們對于女性“野人”的描述也同樣適用于男人,令公鬼自己學會使用上清之氣并存活下來的機會就只有四分之一,而且這還是沒有魔尊的污染令男人瘋狂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