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唱者死亡好歌。”一名馬車夫操著濃重的戎盧口音喊道。沙陀信的手下緊緊地聚成一團,遠離待在噴泉旁邊的厭火族人。這些馬車夫和保鏢全都是身材魁梧、面容兇悍的大漢,但每個人都相信,厭火族人會一不順眼就割開他們的喉嚨。
其實他們這樣想并不算錯。“我聽我的老祖母說過‘馳千仞之杳冥’,”那個大耳朵的戎盧人繼續說道,“但這樣歌頌死亡是不應該的。”
馬鳴模糊地回想著他剛才唱了些什么,面孔立刻抽搐了一下。自從霾霧四塞陷落之后,就沒有人再聽過“沖向馳千仞之杳冥”這首歌曲了。
但馬鳴在自己的腦海里依然能聽到金色狻猊大軍在向包圍他們的過堂白虎神衛符大軍進行最后一次沖鋒時,高唱著這首鏗鏘的歌曲。不過,至少他沒有嘟囔出古語來。
馬鳴還沒有像外表看起來那么醉,但他確實喝了太多奇亞水了,那東西看起來、嘗起來仿佛只是一些褐色的水,但它會像驢蹄子一樣踢中你的腦袋。
馬鳴想:如果我再不小心點的話,純熙夫人會把我押回白塔去的,不過這樣我至少能離開荒漠和令公鬼。
他竟然會認為這是一樁劃算的交易,大約他確實比他想象中喝得多了些。這時,他又唱起了“廚中補鍋匠”:
廚中補鍋匠,忙碌不了。
皇人潛起,衣一藍罩袍。
輕行至梯腳,搖曳妖嬈。
呼匠而輕聲,親者補之。
能為我補其穴乎?
沙陀信的一些手下開始跟著馬鳴一塊兒唱了起來。厭火族人仍然沉默著。樓蘭男人只唱戰歌和對死者的悼歌,槍姬眾們也只是在沒有外人的時候才會唱別的歌曲。
有兩名樓蘭男子也蹲在噴泉他的邊沿上,被他們吞下去的奇亞水沒有在他們身上顯露出任何跡象,只是眼睛顯得比平時更亮了一些。
馬鳴很想回到那個幾乎看不到淺色眼睛的世界里去,他是在那里長大的。在那里,除了令公鬼之外,他幾乎只能看到黑褐色的眼睛。
人群中有一片寬石板空地,那里堆放著幾塊木頭————是遍布蛀孔的椅腳和扶手。噴泉池邊還放著兩個紅色的陶罐,其中一個已經空了,另一個里還盛著奇亞水,陶罐旁邊還有一只竹杯。
他們在玩一種游戲————喝一口酒,然后用匕首戳中被扔到半空中的一個靶子。只有極少的幾個厭火族人會和馬鳴玩骰子,而沙陀信的手下早已不再和他對賭了,因為他輸掉骰子的次數一直都是少得可憐。
而他們根本就不玩紙牌。飛刀游戲就不同了,特別是在喝了奇亞水之后。馬鳴在這個游戲里贏的次數就少了許多,但他身下的噴泉池里已經有了六只雕金的杯子和兩只金碗,幾件鑲嵌著紅寶石、石榴石和紫龍晶的手鐲、項鏈,以及一些零散的錢幣。他的平頂帽和一根有著奇形鋒刃的黑色鉤鐮槍也被放在他贏來的東西旁邊。
這些珠寶中甚至有一些是樓蘭制品,他們更喜歡用戰利品而不是錢幣來進行交易。
蹲在池邊上的一個厭火族人名叫阿慢,他正抬頭看著閉住嘴的馬鳴,一道白色的疤痕橫過他的鼻梁。“你玩刀子幾乎像你玩骰子一樣好,馬鳴。我們是不是應該停下來了?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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