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的入口處還有一小堆東西,因為缺乏光線,所以無法看出是什么。但半夏知道,那是整齊疊好的女人衣服。
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氣,半夏匆忙地甩掉鞋子,任由披風掉在地上,然后一頭就沖進了帳篷。一眨眼,寒冷被落下的簾子隔絕在外面,熱氣裹住她的身體,榨出她的汗水,在她仍舊不住顫抖的時候就讓她全身泛起一片汗滴的光亮。
負責教導她夢行的三位智者都大汗淋漓地坐在帳篷里,齊腰長的頭發全都濕答答地垂在背后,毫不在意闖進來的半夏。
摩訶麗正在和鬼斯蘭聊天,后者有一雙美麗的碧色眼睛,頭發黃褐色,和對面那名年長女子白色的長發與滿是皺紋的皮膚形成了鮮明對比。
鬼納斯也是滿頭白發,或者只是她淡黃的發色看起來像是白的,但她看上去并不老。她和鬼斯蘭同屬少數有導引真氣能力的智者,而她的臉看起來與鬼子母那種年歲莫辨的臉龐有點相似。
純熙夫人與其它人相比顯得要嬌小許多,身上的皮膚同樣沒有一絲皺紋。雖然同樣一絲不掛,汗水不停地從嫩白的皮膚上滾落,又將黑發粘在臉上,但她依然有著一種典雅的氣質。
智者們則用一種被稱作“右轄甲”的彎曲青銅片,不停地刮去身上的汗水和白天沾染的塵泥。
鬼笑猝也汗水淋漓地蹲在帳篷中央一個黑色的大罐旁邊,罐子里裝滿了被煙熏黑的熾紅巖石。她小心地用鉗子將最后一塊石頭從一只較小的罐子里挪進大罐中,然后再將一只水瓢里的清水灑在上面,讓它們變成蒸汽。
如果蒸汽消失得太快,鬼笑猝至少會受到責罵。下一次智者們在蒸汽帳篷里聚會的時候,就要由半夏來負責蒸汽了。
半夏小心地盤腿坐在摩訶麗身邊。這座帳篷里沒有地毯,只有巖石地面,粗糙而潮濕,而且熱得讓人感覺不舒服。半夏這時驚訝地發現,鬼笑猝剛剛被鞭子抽過。
當這名樓蘭姑娘同樣小心地坐到半夏旁邊時,她的表情就像她們身體下的巖石一樣刻板,但仍然沒能掩飾住因疼痛帶來的瑟縮。
這是半夏所沒想到的。白塔已經很嚴格了,但智者們的規矩甚至比白塔還要嚴格,而鬼笑猝學習導引真氣的決心只會更加堅毅。她不能夢行,但她正拼盡所有力氣學習智者的每一項技藝,正如同她還是槍姬眾時學習武藝那樣刻苦。
當然,在鬼笑猝承認讓令公鬼知道了智者們在監視他的夢之后,她們讓她在三天的時間里不停地挖掘將近一人高的深坑,然后再把它們填平。但這應該是鬼笑猝絕無僅有的一次失誤。
實際上,鬼納斯等三位智者總是將鬼笑猝當作順從和忍耐的榜樣要半夏學習,有時半夏恨不得要為此而尖聲大叫,哪怕鬼笑猝是她的朋友。
“你在路上用了很長的時間。”摩訶麗厲聲說道,而半夏這時還在小心尋找一個舒服的坐姿。摩訶麗的聲音蒼老而細脆,卻如同一片能夠切割神經的鐵刃,手還在不停地用右轄甲刮擦著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