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當時相信湘兒一定會發現的————那個女人一定會向智者告密,還會說這是為了她好————她只能不停地說話,把話題集中在湘兒的錯事上。
無論湘兒讓半夏多么生氣,半夏似乎也驚慌到無法咆哮,然而,平靜的態度卻出奇地有用,最后看起來是她占據了上風。
現在回想起來,純熙夫人很少會抬高自己的聲音,而且每當半夏這樣做的時候,她收到的功效卻最少,即使在半夏表現出對待令公鬼的奇怪態度之前,情況就已經是這樣了。
智者們同樣不會向任何人喊叫,只是偶爾會用很大的聲音彼此對話。雖然她們總抱怨首領們不聽她們的話,但實際情況是,她們的意見經常會得到執行。
有一句老話,半夏從來都沒有確切知道過,直到現在————“聽得見耳語,聽不見叫嚷”。她不會再對令公鬼叫嚷了,平靜、堅定的女性聲音才會有用。因此,她也不該向湘兒叫嚷。她是個女人,不是只知道發脾氣的小孩。
半夏發現自己正在輕聲笑著。她尤其不該在和湘兒說話的時候提高聲音,平靜的話語才產生了剛才那樣的效果。
帳篷里終于有了一些暖意,半夏從毯子里跳出來,飛快地穿上衣服。然后她必須先打破罐口的薄冰,才能從水罐里倒出一些水來漱漱口。趕走了睡意,將那件暗色的黃麻披風披在肩上,半夏解開了那團火之力的編織————沒人控制的火之力非常危險————火焰消失了。
半夏沖出帳篷,在營地里快步奔跑著,刺骨寒風緊緊鉗住了她的身體。
半夏只能看得見距離自己最近的帳篷,被陰影籠罩的低矮帳篷就好像是崎嶇地面的一部分,這片巨大的營地在每個方向都延伸到了一里外的山峰中間。那些利齒般高峻的山峰還不是世界之脊,世界之脊比它們要宏偉許多,還在他們西邊數日路程以外的地方。
半夏猶豫地走近了令公鬼的帳篷,一線銀光正從帳篷簾子的縫隙中射出來。當她接近的時候,一名槍姬眾像是突然從地里冒了出來,樓蘭女子的背后背著角弓,腰間掛著箭囊,短矛和圓盾被她拿在手中。
在黑暗里,半夏看不到還有別人,但她知道,站崗的槍姬眾不止是她眼前的這一個,雖然有六個宣稱效忠于朅盤陀王的部族包圍著這個地方,但槍姬眾的戒備不會有絲毫放松。
戎盧部族位在營地北方,他們一直以平行路線和這支隊伍一同前進,鬼幽泉不會告訴別人他想干什么。令公鬼似乎完全不在意別的部族在什么地方,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奔向章嘉隘口的競賽上。
“他是否還醒著,沙木香?”半夏問。
月影隨著槍姬眾點頭的動作在半夏的臉上來回移動:“他一直都睡眠不足,沒有休息,男人是無法前進的。”她的聲音像極了一個為兒子煩惱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