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一種難看的姿勢癱坐在扶手椅上,一只胳膊還搭過了椅背,看起來非常放松。
“還記得我吃貓肉的事情嗎?”
“貓那么可愛,下次別吃它了。”
“當時我們橫渡200公里的沙漠,早就餓得不行了,我們離開加沙后左轉,沿著一個六法里的平原前進,平原的左邊是沙丘,沙丘的邊緣是海岸,右邊則是巴勒斯坦的山脈,大約走了7法里之后,我們在厄斯杜德宿營,我們的前面有一條急流,這條急流從耶路撒冷法院,流到阿斯卡洛,我的歷史老師,你知道阿斯卡洛是什么地方嗎?”
“我是草藥學教授。”
“阿斯卡洛在十字軍東征時曾經被包圍,并且舉行了很多次會戰,我們找到它的時候它已經成為廢墟了,還有一個淤淺的港口,我花了三個小時觀察古戰場,后來有人就在廢墟里找到了補給。”拿破侖拿出煙管“當時隊伍里有幾個在神學院接受過教育的老兵大聲唱著《耶利米哀歌》,這首詩歌只在歐洲教堂作禮拜時才能聽到,我覺得很神奇,我們將那些補給帶回了厄斯杜特的營地,在塔索的贊美詩上,他說厄斯杜特這個地方有蝎子,我就命人在我的帳篷里朗誦圣經。后來我們行軍到達臘姆耳,那是耶路撒冷附近一座有名的城市,那些原本精疲力盡的士兵忽然有了精神,他們想去看耶和華殿前的所羅門圓柱,我命令他們右轉……”
“你可真壞。”喬治安娜打斷了他。
他笑了起來“我的士兵不是十字軍,我不需要宗教狂熱來激發士氣,而且占領雅法是首要目標,圍城時貝爾蒂埃將軍曾經派一個信使去雅法的守將那里去傳令,他說‘主是寬大而仁慈的,總司令波拿巴委派我來轉告您,德熱扎爾巴夏發動反對埃及的戰爭,天主維護正義,把正義給予法軍,正是由于這次軍事行動,波拿巴才進入巴勒斯坦,要將德熱扎爾巴夏的軍隊驅逐出去’,那個信使進城后沒多久,他的頭顱就被砍下來,被守軍用長槍挑起來,插在最大的瞭望樓上,士兵們狂怒到了極點,他們想為那位士兵報仇,我命令炮兵開火,炮彈洞穿了一個塔樓,當時的缺口已經足夠發起沖鋒了,工兵營長帶著士兵清理挖掘戰壕,并清掃缺口前面的通道,第二十二輕步兵團已經排成縱隊,就等著我發信號,我和列仁上校一起爬上了一個土堤,剛要揮手的時候,一顆子彈打掉了我的帽子,我身長五英尺二英寸,列仁上校身長五英尺十英寸,子彈從距離我頭部三英寸的地方飛了過去,打死了列仁上校,我當時就想起了土倫之戰時的指揮官多普,還有他被炮彈炸成血泥的副官,我可不想像他一樣高喊撤退,于是我命令蘭恩將軍接替上校指揮二十二團,其他團排在這個團的后面發起進攻,那時是下午一點鐘左右,入城時是五點鐘,我縱容了士兵們洗劫了那座城市,一直到半夜才頒布大赦令,有居民躲進了清真寺,但有很多人沒有,頒布大赦令后劫掠還在繼續,一直到黎明時秩序才開始恢復,1797年我們圍住了羅馬,教皇派出來談判的大主教啰嗦個沒完……”
“但你忍住了。”喬治安娜在他發火前說“繼續說下去,我的獅子。”
“我要求教廷撤銷宗教裁判所,但教皇的代表們卻一再說宗教裁判所不是以前那樣了,與其說是一個處理宗教事務的法庭,不如說它是個警察法庭,而且火刑也已經廢除了,我們這次和教廷定專約又涉及了司法,那個被綁架來的教皇國務卿,他并不是個膽小怕事的人,反倒是我的叔叔費什被他完全控制了,他逐條和我們談判,我想我叔叔當不成紅衣主教是有原因的,就算有我在背后支持他,我不能讓教皇重新凌駕在世俗之上,也不能讓路易十八重新回到法國人的土地上,但我不讓他們回來,其他人就將仇恨集中在我的身上,我能仰仗的只有士兵,如今士兵也反對我,這次從葡萄牙擄掠來的戰利品讓他們很眼紅,我的作戰計劃是讓呂西安和戈多伊佯裝進攻,讓圣西爾帶著從意大利那不勒斯港出發的士兵從海上登陸里斯本,但英國人卻事先接到了消息阻攔住了他,這支本來該用來偷襲的軍隊,還讓英國人把葡萄牙王室接走了……”
“你懷疑我泄露了你的作戰計劃?”喬治安娜又打斷了他。
“你的丈夫是個超級間諜。”拿破侖苦笑著說“他每一刀都扎在我最疼的地方。”
“那你后悔得罪他嗎?”
利昂欣賞著喬治安娜的身體,很堅定地搖頭。
“為什么?”
“因為我不是多普,當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時只會喊撤退,法國與撒丁結盟就像巨人擁抱侏儒,如果巨人摟死了侏儒,那并非前者的本意,而是雙方體質相差太懸殊了,您的魅力讓我失去了理智,以至于干出了一些無禮的舉動……”
“只是無禮?”她激動地又一次打斷了他。
“現在我仔細回想,您那日之所以會應邀去河邊是因為我的那些信。”拿破侖繼續說道“您感覺到了我的誠意,我并不是以橄欖枝為偽裝設計引誘你,我只是犯了一個年輕人都會犯的過錯。”
“你想跟我道歉?”
“不,我不會為我當日所做的事道歉。”他堅定地搖頭。
“那你跟我說這些干什么?”
“您是個聰慧的女人,您來告訴我,您聽到了什么?”
“你這個花言巧語的騙子。”她又用布料把自己遮住了。
“當我對您無禮時,您掌摑我,當我守禮時,您又引誘我,我真弄不明白您,或者說你們女人在想什么?”拿破侖站了起來。
“這么晚了你去哪兒?”
“去洗澡,你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