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安娜愣住了。
“您見過維克多·杜邦,他們一家離開法國也是逼不得已,1793年革命爆發后舊秩序瓦解,新秩序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建立,皮埃爾·杜邦因為同情共和派被關進監獄里,后來被關錯了地方,他差點被闖進監獄的暴徒殺死,后來他被轉移到了拉福斯監獄,里面惡劣的環境一樣無法保證他的生命安全,他的第一任妻子在此期間死了,幸運的是雅各賓派這時候垮臺了,他重新出獄組建了新的家庭,1797年他成為了元老院的議長,但是這年9月又發生政變,皮埃爾又被當作保皇黨成員,他和兒子伊雷內同時被捕,雖然這一次他們只被關了一天,這場牢獄之災讓老杜邦決定離開法蘭西,前往新大陸,有很多人抱有和他一樣的想法,那里有新的開始、新的希望,不用聽老邁而瘋狂的國王的命令,也不用擔心被政變波及,就像是搭建一座新的房子。除非人們發現新大陸沒有希望、也沒有機遇,否則只要有源源不斷的外來移民加入,美國就會不斷得進步。”
“你和福克斯一樣覺得英國無法收回美國?”
“您聽到我剛才跟您說的了,公共債務會是個災難,美國的憲法并不是代表的一個國家人民的集體意志,而是各個州的協定,這些州每個州還有自己的憲法,就‘平等’這件事來說,馬薩諸塞州提倡‘人人平等’,奴隸制在馬薩諸塞州基本被廢除了,肯塔基州的憲法則是‘所有人,在他們形成一個社會契約時,在權力上是平等的’,這就導致了很多反對奴隸制的報紙在肯塔基州,可是肯塔基州卻依舊存在奴隸制,自由人都是平等的,并且擁有某些不可剝奪的權力,尤其是財產權是平等的,一點風險都沒有,而將奴隸釋放為自由人,則是侵犯了奴隸主的財產權,這就導致了美國出現了兩個極端邪惡勢力,一個是金融家,一個是奴隸主,幾乎每一部美國憲法里都充斥著華而不實的空談,一邊譴責著奴隸制是一種必須立刻不惜代價救治的罪惡,一邊在棉花地里揮舞著皮鞭,我想美國最終不會和華盛頓以及漢密爾頓所希望的那樣,成為一個繁榮而安定的國家,人要是不識字,只會上騙子的當,識字的人則會上那些印刷品的當,為他們的理想國不斷奮斗,直到他們和漢密爾頓一樣精疲力竭為止。”
“聽起來漢密爾頓好像過得很糟糕。”
“漢密爾頓讓我想起了羅伯斯庇爾,他是個充滿了夢想的人,只不過他覺得富人相對于窮人而言,道德淪喪的程度更低,羅伯斯庇爾則更看重人民的權力。”
“你是說……”
“不要總是抱著不切實際的夢想,喬治安娜,你不能即不贊成他戴上王冠,還反對奴隸制,你想成為反對派嗎?”馬丁先生說道。
喬治安娜苦笑起來。
“未來”奴隸制不就被廢除了么?可是現在提反對奴隸制就像是塔羅牌里手持白玫瑰的愚人一樣,構想雖然動人而偉大,可是展開旅途的人只需要低頭就會發現自己正在懸崖邊緣。
“你明白人生命中最讓人唏噓的是什么?不是別人嘴里的那句‘沒想到你也變了’,而是自己心里那句‘不能再天真下去了’。我的老師,他是個100多歲還和孩子們一起玩的老傻瓜,喜歡吃糖果,還喜歡穿奇奇怪怪的衣服,可是他的心里還有夢想,而他的夢想也因為他的努力而實現了,我知道利昂想要什么,還有你也一樣,但你要知道,我擅長廚藝,雖然在你們法國人眼里我是個英國廚子,但我不讓他去遵守那些貴族的禮儀,要求他多在餐桌邊多呆一會兒不是為了讓他覺得新鮮,是有別的目的的。”
馬丁先生停了下來,一副愿聞其詳的樣子。
“我不想利昂成為那種知小禮,而不知大義的人,他不像大多數男人一樣忘恩負義,自己變成了偉大的人物就拋棄了原來的妻子,而且……”
“您不想他離婚和您結婚?”馬丁先生又問。
“不想。”喬治安娜很堅定得說“他今日有理由和約瑟芬離婚,以后就會找到理由和我離婚,總會有更好的。”
“不是因為您還想著您的丈夫?”
喬治安娜深吸一口氣。
“不想。”她忍著胸口的疼痛說“我只希望利昂能留在杜伊勒里宮里,呆到他住膩了為止。”
“四平八穩的日子里,誰都能說出幾句大道理,占領道德的高地,但是當暴風雨來臨之時,人們都慌了手腳,再不去顧及所謂的正確,只能隨波逐流,人就是這樣。”馬丁先生說“男人的生活是跳躍式的,原本自己還是個孩子,等自己的孩子出生了,自己成了父親,這是一次跳躍,自己的父親死了,自己成了一家之主,所有人都要依靠自己,這又是一次跳躍,女人的生活則是喝水,雖然途中有小小的漩渦和瀑布,總會不斷向前,往前看吧,喬治安娜,別總是回頭看了。”
“明年的葡月,這是最后期限。”她無力得說“這是我們說好的。”
馬丁先生嘆了口氣“人都是極其自私的,很多人覺得自己在思考,實際是在整理自己的偏見,您躲在城堡里聽不到那些閑言碎語,別人卻聽得到,您該多為元首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