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哈欽森放下了酒杯,從抽屜里拿了一大串鑰匙,帶著羅森走向了客房。
20年前他在英國接受了基本的醫療訓練,那時候塞勒姆連個醫生都沒有,醫學也是個傳教的好手段。
人們很憤怒。
這也是讓羅森感到心力交瘁的原因,人們表達憤怒的方式有很多種,有人揮舞拳頭,有人大聲咆哮,還有人則會咬牙隱忍,只有眼睛發出可怕的兇光。
羅森是個老人了,他與這些鎮民一起生活了20年,很了解他們。
但這么說吧。
這是個地獄,每個人都急于離開這里,可鎮民們的財產和土地都在這兒,沒有了這些他們就會像無根的浮萍活不長久的。
你永遠都不知道憤怒的人能干什么,就在兩個月前,約克縣的牧師被襲擊他們的印第安人給殺了,就在他家的門口,他們還割掉了他的頭皮。
羅森覺得塞勒姆的村民可能干不出那么血淋淋的事,不過他也不敢嘗試,即便他知道有個無辜的女人遭到了誣陷,他也并不像個英雄似的放下提包,直接到隔壁拯救她。
不然你還指望什么?讓羅森用自己多年積累的威望讓那些人冷靜點?
就像帕里斯牧師說的,這個鎮上有一個名為憤怒的魔鬼,這世上多的是那么不文明理性的人,不是所有人都和哈佛和神學院畢業的高材生一樣那么容易溝通的。
農村不是田園牧歌一樣的地方,相比起城市,農村的獵巫更猖獗的。
社會弊端需要改正,但要改正需要配合的人民,否則任何改革都會失敗。
一個好領袖不只是要有好口才,還需要調動人的能力,帕里斯欠缺這個,他想要改變這些鎮民,但他知道自己在城里的位置被這個騙他來的老家伙給頂替了,他還能保持那種心態么?
帕里斯的同學約翰·懷斯看似是選了一條正確的路,調動自己的教民們抵抗政府的橫征暴斂,但這只適合革命,輪到美國人自己成立國家要找居民收稅的時候就沒那么容易得到支持了。
這也是英國人普遍覺得美國人缺乏智慧的原因。
他們能接受不平等卻不能接受自己被歧視,比他們種姓低的反抗他們要被鎮壓,比他們種姓高的他們要反抗高位者爭取平等也需要武力,在這么一個充滿了暴力的社會制度里,怎么能不要武力保護自己呢?
這些人需要幫助,但卻不是能治愈疾病的醫生,甚至不是羅森這樣的牧師。
他老了,精力不足,更何況這獵巫的狂潮已經被煽起來了。有那個心去拯救危局不如想想該怎么自保,你自己可有道德上的瑕疵又或者得罪過小安·帕特南。
瑪莎·科里也許曾擺出長輩的樣子教訓過她,可現在已經不是年齡讓那些小女孩乖乖就范的時候了。
如今指揮著男人們團團轉,又處于被害者身份的是這些小女孩,她們才是掌控塞勒姆的人。
她們可以憑著衣服指折磨她們的兇手,也可以憑著那人所坐的位置,說不清的地方就用女巫蒙蔽了她的眼睛或者耳朵,讓她們看不見聽不見,這些十幾歲的孩子完全處于不敗之地。
男人們憑著她們的“指認”去抓女巫,都是她們眼里的“老女人”。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指控成立被告將被絞死,所以瑪莎才會說才12歲的安是個嗜血的小姑娘。
“請進吧。”哈欽森打開了一扇門,羅森彬彬有禮得對他道了謝,他才剛來的及把提包放下,有人就來了。
她叫瑪麗·沃爾科特,今年16歲,是村里民兵隊長喬納森·沃爾科特的女兒,沃爾科特家就住在帕特森家的隔壁,以前喬納森還曾是羅森的執事。
“晚上好,神父。”瑪麗站在門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