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是有人可以無視親戚眾多嗷嗷待哺的孩子,將站在眼前的活人說成是死人,然后侵吞親戚的家產當成是神的恩典,也有人會良心不安到睡不著覺,跑到監獄去探望。
在那個炎熱的夏天,已經很久沒有下一場雨了,7月20日那天奧爾登的朋友們祈禱了一個下午,吟唱著《詩篇》贊美詩,在唱到“耶和華施行公義,為一切受屈的人伸冤”時,天邊忽然響起了雷聲,然后那天晚上暴雨傾盆,仿佛要將所有的罪孽洗盡。
嬰兒有什么罪呢?反倒是大人更需要洗禮,當那些沉重的罪孽都洗掉了,就像是滿身污穢的人重新變得干凈,整個人都感覺輕松了。
罪行的輕重是按照不同的尺度衡量的,同一種違法行為的罪惡,如果是出于持強、持富或依仗親友等操控法律所犯下的,比畏罪潛逃及協助潛逃所犯下的罪更為重大。
不僅是證人、陪審團,就連法官和法律也被當成“工具”操控了,面對這樣的暴政,人們選擇逃離有什么罪過?
在一切風波散去,重歸平靜之后的第九個月,菲利普·英格里希又回到了塞勒姆,那個有很多山墻的華麗房子,里面被洗劫一空,搶得連一根針都不剩下。這個暴富的商人像帕里斯剛到塞勒姆時那樣,將房子里的一切都重新修復好,然后將他的妻子接了回來,繼續留在塞勒姆生活。
他不再去近在咫尺的塞勒姆禮拜堂,而是劃著獨木舟,到馬布爾黑德參加英國國教的禮拜,不論宗教信仰,他只是覺得自己很難再和鎮上的那些人一起禱告了。
除了妻子早逝這一點,他的生活重新恢復了正常,他又開始經營他的事業,并且在接下來的二十五年里一直申請賠償。
他或許永遠都記得那個對他說“逃跑吧,蠢貨”的牧師,以及在關鍵時刻提醒他的妻子,只是他或許永遠不會知道,在他逃跑后有一個七十歲的老人頂替了他套上了絞索。
喬治·雅各布斯是個彎著腰,需要拄著兩根手杖,一瘸一拐走路的老頭,他很愛笑,當法官們介紹原告時,他邀請那些女孩大膽發言,他急切地等待著她們說出的故事。
阿比蓋爾·威爾姆斯提供了她的口供,雅各布斯卻聽得大笑,當他被詢問有什么要求為自己辯解時,雅各布斯笑著問法官:“閣下,你們所有人都相信她說的是真的?如果你們能證明她說的是真的,那我就承認我用了巫術。”
早在二三十年前,雅各布斯就曾經因為淹死了馬遭到起訴,他聲稱自己是為了趕走試圖侵入他莊園的動物,那個時間剛好差不多是帕特南家與托普斯菲爾德的四個家庭因邊界和原木問題發生糾紛的時候,有一匹母馬跑到了帕特南家的谷倉里。
法官們不能對一個老人怎么樣,或許雅各布斯的幽靈比他本人揮出的拐杖更有殺傷力,后來雅各布斯的前女仆莎拉·丘吉爾敦促雅各布斯早點坦白,雅各布斯的眼光根本沒在她的身上停留,也對她的話置之不理,后來是哈桑和科溫問她問題,審訊才能繼續下去。
“雅各布斯會做家庭禱告嗎?”法官們問。
“他不做,我知道你過著邪惡的生活。”莎拉對老頭斥責道。
“我不與家人做禮拜是因為我不識字。”雅各布斯回答。
“這不是障礙,你能念《主禱文》嗎?”法官說道“念出來我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