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么區別?不都是奉承人?”
“我告訴你關于指貨桌的故事,你還是不明白嗎?”和尚問。
哈吉懵懂得看著他。
“第一執政的元帥指揮棒會點在放在桌子上的地圖上,你想象你自己也是那個姿勢。”
“哦!”哈吉恍然大悟。
“這也是不喜歡賭博的第一執政同意他們在他眼皮子底下賭馬的原因。”
“我不覺得這些是一個和尚該了解的。”哈吉說。
“第一執政不喜歡無神論者。”和尚說“康德認為,道德目的論是為了彌補自然目的論的缺陷才建立的神學,它能建立的基礎是一種鬼神學。”
哈吉愣了。
“你相信天堂和地獄嗎?”和尚問。
哈吉不知道怎么回答,和尚卻自顧自得說下去“人死后才會上天堂或者下地獄,同樣佛教也是那么認為的,人死后的靈魂會進入六道輪回,如果人死之后什么都沒有了,沒有靈魂的存在,也就沒有鬼的存在,那么不論是天堂地獄或者是六道輪回都無法讓人保持敬畏,活著的時候做不做好事都不會對死后的判決產生影響,我們畏懼著死后的世界,畏懼著無所不知的神靈,它們會觀察我們的一舉一動,這樣人就要做符合道德的事了,現在當教士不是個明智的選擇,所以我選擇了當和尚。”
“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哈吉問。
“你我不會是一個世界的人,你在什么地方當兵?”和尚問。
“高加索。”哈吉說。
“去過阿爾卑斯山嗎?”
哈吉搖頭。
“我去過,而且還是冬天,連當地人都呆在屋里不外出活動。”和尚說“國王和議會都不給貴族驅逐令,這讓我們無法越過邊境線,許多人下定決心,不惜一切代價逃亡到瑞士、意大利和德國去,阿爾卑斯山到處都是密林,我們就像野獸一樣被圍捕,如果我們被抓住,就會被帶回家,然后送上斷頭臺處決,舒瓦瑟爾和其他一些不幸的人都因為船舶失事被拋棄在諾曼底,國際法不足以保護他們,但他們得到了民眾的憐憫,暫時保住了性命,我在山里失去了妹妹,當時我嘗試著救她,不過她踩在了冰塊上,下面是萬丈深淵,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哈吉沉默著,等待著和尚繼續開口。
“一個強盜也許可以接受特別法庭的審判,一個流亡者卻會被當場槍決,連最簡短的法律程序都不會用到。當我經歷了這一切,再回到這個花園的時候,我也有這種感覺,它一點都不真實,是虛幻的,這時候我想起了佛教,佛陀讓人們看破紅塵,我看了一個傳教士翻譯的‘一行’和尚所寫的書,在一個雨季,阿難佛陀提出了一個苦惱的問題,人之所以有苦惱是因為有生死才存在的,有死念是因為有生念,這些妄念都是因為有‘我’這個獨立的個體存在,有我的妄念來自于執取,執取是因為愛欲,我們被困在六根六塵的接觸中,心不能保持清澈平和,在同一個雨季,有幾個婆羅門合謀誣告佛陀與一個女子有染,那個年輕貌美,名叫輕斜的女信徒每天都來精舍聽講,她總穿著一身美麗的紗麗,手捧著一束鮮花,臉上帶著微笑。數日后,她的肚子逐漸大了起來,有一天佛陀說法的時候她忽然當眾站了起來‘喬達摩師傅,你這么有口才,地位又那么尊重,但你對我這個被你弄大肚子的女人卻完全不理,我的孩子是你的,你愿意為你的親生骨肉負責嗎’,眾人一陣騷動,每個人都看著佛陀,佛陀卻微笑著說‘姑娘,只有我和你才知道你生成的是否屬實’,眾人無法按耐自己的驚訝,幾個人怒氣沖沖得站起來,輕斜忽然感到害怕,生怕別人打她一頓,便想要逃跑,在慌亂中她不小心跌倒,就在她掙扎著站起來的時候,一塊又大又圓的木塊從她的肚子墮到了地上,然后她的肚子也平坦了。佛陀沒有追究她的責任,等她走后說到‘信眾們,就如同光明驅散黑暗一眼,覺悟之道可以拉倒無明之堵,像獅子吼般悉破無數的妄見邪說,讓邪說震驚,讓無明和昏聵的人立時醒覺起來’,我到這里來就是為了練習‘獅子吼’,你現在想打我一頓還是想聽我繼續說下去?”和尚問。
“我為什么要打你?”哈吉問。
“我告訴你,我是流亡者,我們之所以不顧一切得想要逃離就是因為這個國家對我們不再安全,有很多人想要傷害我們。”和尚平靜得說“我失去了一切,我家庭的財富都被人給瓜分了,而我也不想要回來,也不想和其他人一樣復仇。”
哈吉沒有回答。
“如果放過了一個貴族,那些雅各賓派就會全部被送上斷頭臺,就像他們曾經對貴族做的,但第一執政取締了這一殺人如麻的法令,并且允許一部分特赦去荷蘭邊境,我想他和普通的雅各賓派不同,前提是他要求流亡者們不再武裝對抗共和國。”
“我聽說有流亡貴族去了英國。”哈吉說。
“沒錯,那些人不會放棄的。”和尚說“我從小就被教育,要忠誠,忠于國王,但是現在我的家人們都忠于了第一執政,我想我不出家的話會發瘋的。”
“你不是說你的妹妹死了嗎?”哈吉問。
“也許,是因為我剛才說的一切都是在騙你。”和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