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干什么?”他用費解的語氣問。
如果他系了領帶,喬治安娜現在很想拉著它,牽馬似得把他給牽走。
“我剛才不是告訴你了,‘跟著我’。”她微笑著說。
“你不想和羅庫爾小姐認識?”波拿巴明知故問般笑著問“她今天剛到。”
“不!”她很生氣得說。
“我以為你是那種不需要成為全場矚目焦點的女人。”波拿巴笑著說。
這確實是個問題,烤好了這塊派的又不是喬治安娜,準確得說她也是那只該被趕走的偷吃的貓之一。
“如果她讓你覺得不高興,你可以直接告訴她做錯了什么,‘夫人’。”波拿巴開玩笑似的說。
喬治安娜又看向了羅庫爾小姐,她正朝著喬治安娜行屈膝禮,表情看著有些惶恐,似乎并不是格拉西尼那樣。
但誰知道呢,因為羅庫爾小姐也是個女演員,她很有可能是裝的。
“咱們繼續剛才的話題怎么樣?”這時那位“中國通”先生又出現了“我們剛才說到哪兒了?”
波拿巴有些倨傲得看著他。
“你為什么對中國那么感興趣,先生?”
“只要中國每人買一頂棉制睡帽,我想就夠歐洲所有的工廠生產了,不是每個中國人都足夠富有,可以買得起絲綢。”
“為什么他們要買睡帽?”喬治安娜問,她記得大多數唐人街見過的人都沒有這樣的習慣。
“為了保護他們的辮子,避免他們睡覺的時候被人割走。”那位先生說“即便已經過去很多年了,還有很多人相信并且仍然畏懼那種邪惡的魔法。”
“就像歐洲人害怕女巫。”喬治安娜冷笑著說。
但沒有人接話,波拿巴換了個話題“那位叫做高恒的官員,他是為什么舞弊?”
“哦,事實上他并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乾隆皇帝……”
于是這位絲綢商人講述了一個很類似《紅樓夢》,或者是類似曹雪芹家族的故事。
曹雪芹是江寧織造曹寅的孫子,早年過著富足的生活,雍正六年因曹家虧空獲罪被抄家,隨家人遷入北京,然后家道中落,過起了非常貧寒的生活。
后面的朝代污蔑前朝,好讓自己得到天下顯得正義,這是全世界都有的,歷史本身就是勝利者書寫的,就連喬治安娜之前去過的圣伊迪斯修道院也是這樣。
然而清朝不像唐朝,有個愛下江南的“暴君”隋煬帝楊廣,而康熙和乾隆一樣愛下江南,雖然康熙下江南的目的是巡視堤防和東南的風土人情。
“迎駕”是一種殊榮,同時也是一種沉重的負擔,高恒的姐姐當過貴妃,就和紅樓夢里的元妃差不多,迎駕的事也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了。
乾隆十六年第一次下江南,當時高恒還是天津總兵,在此之前他總管過鹽政。如果盧見曾重新啟用為兩淮鹽運使是為了修建外景,那么高恒啟用為兩淮鹽運使就是為了給乾隆布置住的地方。他的家宅豪華無比,等他被抄家問斬后,舊宅被乾隆賜給了固倫和靜公主作為府邸。
路易十四看到自己的財政大臣住得比自己奢華,他的想法和乾隆可能有點不一樣,反正乾隆處死高恒的理由是因為“如果皇后的弟弟犯法,那要怎么辦呢?”
乾隆下江南六次,鹽商們也要均攤一些費用,光他們上貢的就有四百六十萬兩白銀,而高恒確實收過鹽商的錢,就跟喬治安娜剛才收那把白銀扇子差不多。
總而言之兩淮鹽務的虧空之大,靠一個盧見曾的腦袋已經不夠了,把慧賢貴妃請出來推恩都沒用,這位昔日的內務府總管大臣,包衣奴才的頂點最后還是落得和曹家一個下場,只是他只禍及了自己這一支,他堂兄高晉因為“避嫌”和處理“叫魂案”得當而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