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禮數后院男賓是不能進的,同樣女性也不能邁出這道門,因此有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俗語。
尼克一直覺得所謂的“三寸金蓮”并不好看,它讓女性走路的時候看起來步履蹣跚,后來他一想,滿族女性是不纏足的,然后隔著水塘,透過百葉窗(竹簾)他就看到一個體態輕盈的女子走過。
當時的旗袍不是后來改良的旗袍,非常寬松,完全看不出女性婀娜的身材,但光憑那站姿和倩影,尼克就覺得她很嬌小、身材勻稱。
等他們繞過了長廊,來到了小姐的閨房,她已經坐在了靠北的桌子旁,上面放著一架古琴,案上還點了香,從銅爐里飄出一線白色的煙。
瞎子的聽力是很敏銳的,即便尼克放輕了腳步,她還是聽到了,在她轉頭“看著”尼克的時候,用蘭陵笑笑生的寫法,此處該用“行過處花香細生,坐下時嫣然百媚”。
這是用來描寫孟玉樓的,孟玉樓為人謹慎、性格溫和,心里惱誰,喜誰都不顯出來,雖然和李瓶兒一樣都是帶著巨額家產嫁入的西門慶家,卻常常被忽略,因為金瓶梅指的是潘金蓮、李瓶兒、龐春梅,她們吵鬧的時候孟玉樓常常沒有聲音,好像是正八經的花瓶。
她按照禮節給他們行了禮,神甫讓尼克去把“百葉窗”卷起來,讓閨房更明亮。
尼克這時北都找不到了還卷什么簾,還是女兒的父親,提督讓兩個侍女從屏風后閃現出來,將簾子卷起來了。
手術是神甫進行的,尼克本來是做他的助手,他們和小姐一起到了北窗邊,這時神甫將小姐的下巴抬了起來。
白里透紅的臉頰,如沾了水的粉桃的嘴唇,一頭黑發梳了發髻,但她發量太多,于是編了個辮子,看著又黑又亮,頭上發飾不多,除了眼睛有點渾濁外沒什么缺點。
小姐得的是白內障,需要一個小手術就能解決,但手術時會略感不適,她必須一直睜著眼睛。
提督坐在小姐對面的凳子上,拉住了她的手,原本她想一直盯著父親緩解緊張,但尼克剛好站在神甫的身后,神甫又讓她看著自己,于是她就盯著尼克看了。
手術很順利,小姐很快就重見光明了,但她要蒙上紗布一段時間,只是她的亮眼如同一泓清泉,常常在尼克的夢里出現。
西門慶發家史第一招便是巧取豪奪,諸如瓶兒、玉樓帶來的嫁妝都是他的家底,但關鍵是西門慶會哄女人,尼克中文都不會怎么談情說愛呢?
后來他就把這次相遇當成綺夢,繼續制作版畫。
當時在廣州已經有中國人開始學習西洋畫了,尼克認識了一個叫林呱的畫家,他是英國畫家勞倫斯的學生,他的畫室是一幢三層小樓,一樓是賣畫的,二樓是畫室,可以給人畫肖像畫,三樓是他的住處。
顏料有很多種,有的是礦物,有的是植物,他除了賣畫還教人畫畫,到處都是瓶瓶罐罐,不作畫的時候要小心翼翼,免得碰到了。
尼克一直以為水墨畫的墨是章魚噴的,其實它是用油煙制作的,還要加入膠和麝香等輔料,最好的墨產自徽州,一暈開來沁香撲鼻,與有刺鼻氣味的油畫顏料混在一起。
尼克偶爾去那里做畫,也教想學版畫的學生。
有天他尼克回醫院,有人告訴他有人在候診大廳等他,等尼克來到那里的時候發現是提督帶著小姐來了。
他們是帶著謝禮來的,全部用紅布托著,神甫在推辭,因為這里看病免費,提督卻堅決要給,小姐就站在提督的后面,被侍女攙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