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坦讓喬治安娜想起了米蘭達,一個被威尼斯復古戲服制造者尼古拉斯稱為“惡魔”的女人,她在一棟摩天樓里,穿著各個奢侈品品牌的衣服,“統治”著紐約,乃至整個美國的時裝界。
以前貝爾坦也在圣奧諾雷街開了一家服裝店,那家店還有個很有異國情調的名字,叫做“大汗居”,當時她被稱為“時裝大臣”,每天都有很多人,不論是顧客還是想學藝的人拜訪。
現在她失去了那家店,只留下黎塞留街的住宅。
如果是昔日,憑著瑪麗安托瓦內特對她的寵愛,要拿回那家店應該會很輕松。
喬治安娜則更希望貝爾坦能做時裝編輯,不過她們誰都沒有說自己的心里話,只是一邊做頭發一邊“聊天”,就像所有“正常女孩”該有的日常。
女孩們的友誼有時是建立在有共同的敵人基礎上,不論是法爾榮還是羅斯都更討厭杜巴利夫人,喬治安娜也順著她的話說。
怎么說呢,杜巴里夫人是裁縫的女兒,如果放在平時是被貝爾坦使喚的,但你要是注意看,杜巴里夫人很多畫像是戴帽子的,戴了帽子就不需要貝爾坦設計的夸張發型和頭飾對不對?
杜巴里夫人曾經為了賺點收入養活自己,在巴黎骯臟的街道上兜售小飾品,還當過一個理發師的助理,她那頭濃密的金色長卷發根本不需要“外行”打理的。
想象將兩只貓關在一個柜子里會是什么畫面。
即便有華麗寬敞的房子居住,一個“體面人”也不該在自己的家里辦公,除非她從事的是杜巴里夫人曾經擔當過的職業。現在還沒有小仲馬,貝爾坦的意思大概是指的和小仲馬所寫的茶花女差不多的職業。
喬治安娜很同情那些因為生活所迫,不得不干那一行的女性,這一點小仲馬這樣的男性和她很不同,他同情的是茶花女。
但如果茶花女不是感染了肺結核,這種被認為是“美麗的死法”,而是梅毒呢?
然而喬治安娜也沒有什么資格說別人,她自己也是別人婚姻的介入者,這次旅行本來該是約瑟芬來的。
喬治安娜和約瑟芬完全不是一個類型,約瑟芬就像是一朵玫瑰,她還會彈豎琴。但喬治安娜會騎馬,英國盛產好馬,這一點是克里奧爾來的約瑟芬不會的。
約瑟芬有個專用的裁縫,原本在黎塞留街公寓發霉的貝爾坦被英國人找到并介紹給了喬治安娜,就像舊貴族重新進入法國宮廷和政壇。
查爾斯·狄更斯所寫的雙城記是以法國大革命為背景所寫的,就像開頭所說的那樣,那是最美好的時代,那是最糟糕的時代;那是智慧的年頭,那是愚昧的年頭;那是信仰的時期,那是懷疑的時期;那是光明的季節,那是黑暗的季節;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我們擁有一切,我們一無所有;我們全都在直奔天堂,我們全都在另一個方向。
為什么狄更斯不直接用地獄呢?
其實,或許還有另一個更糟糕的去處,就像馬基雅維利說過的,一個人連下地獄的資格都沒有,只能在“limbo”與圣賢和嬰兒的靈魂一起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