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知道這些有學識的奴仆是真心愛戴皇帝還是只想利用皇權來壓制另一個貴族勢力對尼克來說是個難題,他們都是忠誠的臣民,但是他們并不知道自己奴仆的身份是代代相傳的,也不知道有些人生來就有權威。他們能忍辱負重,逆來順受,而這恰巧不是一個“反清復明”的白蓮教徒該有的品質。
到達南京后,他們被關押在一個精致的院落里,它曾經也屬于一個貪污的官員。幾天后提督交給了舉人幾份文件,要他根據提督宦海生涯起草一份概要,而尼克則被請去給婉寧看病。
她病得很厲害,可是見到尼克她特別高興,這表明她并不信任本地的醫生。
尼克的提議是給她放血,可是她的家庭醫生堅決反對,他的解釋是婉寧現在發燒,就像個燒開的水壺,要減少外部的火勢,而不是降低湖內溶液的溫度,內溶液越少,外部火勢作用就越猛。
尼克認為婉寧的病情就和上次提督在廣州時一樣,現在她的未婚夫和父親都卷入了事關她命運的變故里,但這件事并沒有讓她感到難過,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婉寧不過是遵從父親的意愿才許配給曹曦的,在孝道的面前,愛情還沒有哪種影響力能違抗父親的意愿,尤其是女孩子,更無法輕易得獲得自由,更何況曹曦成了上門女婿,她就不需要和其他出嫁的女孩一樣,在別人家里當影子和回聲。
她告訴尼克,現在她只有“一從”這條路了,即便曹曦和她并沒有成親,但“名分”已經存在,為了讓她的解釋更有說服力,她例舉了以前被選留牌子的少女,在康熙皇帝大行后跟著自盡,于是乾隆到了一定歲數就不再選秀了,免得再造孽。
也許曹曦不是皇帝,但是處于這個社會制度里的女性只有這樣一條路走,她會平靜得生活下去,也不會有任何人來責備她,在家“守寡”比在宮里服侍別人好得多,因為她在家里還是主人。
列女傳里有這樣一個故事,楚成王當權時娶了鄭國國君的女兒,有一次楚成王來到后宮花園的高臺上,昂首挺胸、環顧四周,一副氣宇軒昂,一統天下的威風模樣,周圍的宮人莫不翹首圍觀,交口稱贊,只有一個女人自顧自的往前走,并沒有停下腳步來看。
楚成王見此女的表現,于是叫那位女人看自己一眼,女人不看,王又說“你看我一眼,我給你千金,而且封你的父兄子弟。”女人還是不看,于是王走下臺攔住她說“你看我一眼,我封你為夫人給你的父兄子弟封爵厚祿,只看一眼就可以了,何故不看呢?”
女人這時說“妾聞婦人以端正和顏為容。現在大王在臺上,而妾去看,則是失儀節的,妾不看,王許諾妾以夫人之尊,和高官厚祿,若這時看,則妾室貪貴樂利以忘義理的人了,一個忘了義理的人如何能侍奉大王?”
楚成王聽聞此言便立她為夫人,她名叫鄭瞀,原本是鄭國國君女的人的陪嫁。
春秋時期其他國家按照嫡長子繼承制度,而楚國則是立年輕的,楚成王準備立商臣為太子,因為當時楚成王寵愛商臣的母親。
鄭瞀聽說這事后,就對自己的侍女說,我聽說女人的職責只在于飲食和女工而已。盡管如此,但是我心里的想法,我也不能藏著掖著。想當初子上說不能立商臣為太子,太子因為這事就怨恨他,找借口殺了他。大王也不能明察秋毫,使得無辜的人遭受了不該承受的罪行,真是黑白顛倒、是非不分啊。
大王有那么多寵愛的兒子,都想繼承王位。太子貪婪殘忍,一定會擔心失去如今的位置。而大王自己還蒙在鼓里,沒人能讓他清醒過來。這樣下去,嫡庶紛爭將會上演,災禍就要降臨了。?
果然沒過幾年,楚成王就改變了主意,想另立兒子熊職為太子。但熊職是庶出,按理說是沒資格繼承王位的。
鄭瞀聽說這件事情之后,就對自己的侍女說,我聽古人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今大王非要改立公子熊職為太子,我恐怕這就是禍亂的開始啊。
我本來已經將這事的利害關系向大王分析過了,可惜他聽不進去。他還以為我是因為想冊立自己的兒子為太子,所以才會反對他。既然大王都有了這樣的想法,別人不明就里,也一定有著同樣的想法。
與其落得個不義之名,我還不如以死明志,表明我并沒有私心。況且如果我死了,大王就會明白我的心意,他一定會幡然悔悟,不再隨意更換太子人選。
說完這話,鄭瞀就自殺而亡。
她的侍女根本沒有反應過來,見此情景,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急急忙忙跑去報告楚成王,并把鄭瞀所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