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了多時,莘邇話題轉開,不再談蒲茂,問起了應該是即將掌權偽秦朝中的仇畏,說道:“崔公,我聞仇畏外似擢賢如不及,而實嫉賢妒能,卻不知此傳言真假?”
崔瀚極有君子之風,盡管他落到今日地步,仇畏是個重要緣故,然他半句壞話也不愿在仇畏背后言及,端起水碗,喝了口水,放下水碗,默坐而已。
……
坐中朱延祖等吏,見崔瀚這般作態,泰半惱怒。
……
莘邇面色不改,見崔瀚不肯接腔,就換了個人問,說道:“崔公,偽秦朝中有一士,昔因得孟朗的賞識,遂以僑士之身,得到重用,前時我聞之,此士今已高遷偽秦尚書左仆射,即季和是也。崔公,你和他一定是很熟悉的吧?”
“不熟。”
莘邇笑撫短髭,說道:“不熟么?”
“不熟。”
莘邇笑道:“我聽說此士昔為孟朗所依,今為蒲茂軍略上的謀主,‘知己知彼’,兵法之教,故我本來想向崔公打聽打聽,此士是個什么樣的人。崔公既然不熟,便就算了!”
崔瀚忍不住,再又一次看了莘邇眼。
莘邇心道:“已有我反間計在前,崔瀚是個聰明人,說不定伽攝騙他的話,他現下并也已經回過味兒來,對我的問題,他不肯配合,亦情理之中。我且多些耐心,春風化雨之,或會有后效。”索性不再詢問蒲秦朝中的情況,揮麈尾,笑問道,“偽秦朝另有一士,亦孟朗之故吏也,名秦廣宗者,崔公想來定亦是不熟了?”
秦廣宗,崔瀚是真的不熟,搖頭答道:“秦君現已致仕還鄉,我與他未曾有過謀面。”
“哦?他還鄉了?”
崔瀚說道:“就在孟公棄世后未久,他便還鄉去了。”
莘邇說道:“這位秦刺史是我的老朋友,許久沒有他的消息,我挺想他的。”望向堂外遠空,喃喃說道,“也不知他還鄉之后,日子過得好不好?有無煩惱?他的癔癥可有變好?”
對談近午,莘邇設宴,又請崔瀚吃了頓飯。
飯畢,莘邇送崔瀚回到客舍,與他說道:“崔公,我已遣人把我家隔壁的幾個宅院買下來了,正在打通重建,最多半個月就能改建完成,等建好了,就請崔公入居。崔公不肯暫居寒舍,暫時的話,亦就只有屈尊降貴,請崔公在客舍暫住。”
……
與莘邇揖別后,崔瀚進到舍中,打發了婢女出去,獨坐榻上,神情變幻,亦不知在想些什么。
……
宋翩等吏跟著莘邇送過崔瀚,大多散去。
乞大力快步追上宋翩,叫住了他,說道:“宋君,等等小人!”
“干什么!”
乞大力請宋翩到人少的墻角地方,從懷中取出一個細長的錦囊,遞給了他,擠眉弄眼地說道:“小人特地挑出的上好佳品,送給宋君!”
宋翩不用打開錦囊也知里頭是何物,必是肉蓯蓉。昨晚賣自己的賴,今日又厚著臉皮送禮,乞大力的這個為人,宋翩著實唾棄不已,心道:“小人!”接住了,將錦囊塞入懷中。
畢竟肉蓯蓉此物最好的產地,系是在隴西漠中,河州這邊委實少見。
……
堂上殘席還在收拾。
莘邇和張龜、高充,來入堂邊側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