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是墨藍的夜空和閃爍的群星,整個宇宙的光輝都好像投射在這片蒼穹之下,顯得廣闊又深遠。
他伸出蜜色的手腕,感受著空氣中的微粒和魔法因子。
“瑪那……”
他的聲音飄浮在黑暗里,宛如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私語。
冰眸微光閃動,他感受著大自然每一絲細微的漾動,感受著遙遠的宇宙寂靜的呼吸,感受著無數力量的絲絮在外界和內心穿梭——他的魔法,他的意志,他的靈魂,魔法無處不在。
來到甲板,他吹了會兒清新的海風,仿佛充滿咸味的風,都是無上的美味。
他慢慢走向船尾。黑暗仿佛有生命般聚在他周圍,使得了望的士兵沒有發現。
意外聽到海豚的聲音,他探出頭,冰封的眼眸微微軟化下來。許多可愛的生靈聚集到船邊,發出悠揚的叫聲。
和小時候一樣,他對自然界的一切充滿了好奇和遐想,此刻對著那些撥水悠游的海豚,低空翱翔的海鳥心馳神往,情不自禁地觀察和思索,推算著潮汐的動向和四季的變化,月升月落、群星運轉和千年前的異同。
所有自然界的動靜和美妙,都在他逐漸擴大的感知范圍里。
即使用了弟弟的身體,他的元神依然被囚禁在鎮魂球中,承受無時無刻的靈魂酷刑,持續了千年,精神的折磨凌駕于任何傷痛之上。他習以為常,如今巨大的干擾反而是感情,那些已經沉淀了千年,將他的靈魂都碾成了殘渣,新的尖刺扎進脆弱的縫隙。他精確拔出頭腦中那些尖銳的碎片,不顧扎傷的痛苦,以邏輯之鏈強行將它們拼湊成尚可運轉的理智。
現在還加上了感官,能夠為他提供更多的情報,太珍貴了,他沒有空余的時間憤怒和詛咒,他已經感覺到了,空氣中的瑪那元素實在是太少了,所以他必須竭盡全力解析得到的一切信息。
“魔力環境下降了79.4%,接近枯魔期。”法師睜大眼,“世界之相在干什么,已經一千年了……”
罷了,圣域都已經完結,那些他當年保留的知識都付之一炬。雙手無意識地握住船舷,席恩調整呼吸,再次把那些刺痛的情緒拔除,可是它們反而扎得更深,是他自己的痛苦無時無刻咬嚙著他,逼迫恨意瘋長,占據心靈,緊緊纏繞住靈魂。
他知道提前出現會引起敵人們的懷疑和警惕,可能會打亂他的計劃,這是失去理智的行為,是必須停止的行為。
但這是他成為法師以來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面對這該死的現實,想要把這具身體連同里面的靈魂一起撕碎,永不超生。
這雙把他的仇人從海底撈起來,那只給魔界宰相喂藥的手。
但是此刻,黑袍法師看著頭頂的漫天星海,亙古洪荒,廣袤無垠的太空,漫漫無際的大海。
無數起伏的魚鱗和飛翔的海鳥,清亮鳴叫的海豚,空氣中的瑪那元素,浪濤拍岸,星辰滿天,寂靜中有著生機盎然的歌唱。
他漸漸平靜下來,只想在這里感受魔法,聆聽自然界的每一絲回音,從開始到生命結束,多一秒也好,多一個呼吸也好,借助這個恨之入骨,他孿生弟弟的軀體,他,從另一個宇宙歸來的亡魂,眾神的囚徒,邪惡的黑袍,罪惡的惡魔之王,封印主神的逆神者,在短暫的時間罅隙,重新踏在了這片美麗的大陸上,這個美麗的世界上,傾聽著久違的萬物之聲,那些匯聚成無比美麗的聲浪,無數生命的歌聲,心臟被悲歡喜樂浸泡著,只要多一剎那,都是永恒。
法師冰冷的眼眸交織著無盡的痛苦與歡喜,喜悅與仇恨。
只要想到他失去了魔法多久,馬上就不得不回到那個封閉的囚籠,再次失去魔法的感應,就恨到無以復加,只想趁這個機會,借助這雙手,將肖恩,這個該死的弟弟和那個觸怒他的魔界宰相,統統沉到血海底部。或者讓這個諸神選中的光之子,光輝的命運之子,他善良出塵的弟弟毀滅這個世界,把眼前的一切撕碎一遍又一遍,全部粉碎。也許時間有些緊,但是甚至不用他親自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