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僅十七,頂著“元帥”的響亮空銜來到下界的公主,身邊只有一個心腹和寥寥數名護衛,無權無勢,早就自成派系的將領根本不理會她的命令,以各種名目和豪華待遇敷衍。在變革的強烈意志下,她找上了有實力卻無軍紀的傭兵,而首當其沖的就是當時還是傭兵團長的他。
沒人瞧得起她,包括拉蒙本人在內。只會吃喝玩樂的軟弱貴族向來是有骨氣的平民鄙夷的對象,何況來人是個王族,當場就有人穢語調戲,被她面不改色,伶牙俐齒地頂回去,讓旁觀的他有了點興趣。
還是不安好心的,有興趣歸有興趣,真要成為王族的部下,加入骯臟的權利斗爭,他絕對敬謝不敏,所以提出那個下流的賭約,要她知難而退。
「比喝酒,輸了的跳脫衣舞,外加為奴三年?」她不驚不怒,一手支頰,笑意嫣然,「這個賭約不好,我對臭男人的裸體沒興趣,這樣吧,我輸了,舞照跳,做奴隸也沒關系;我贏了,你們不用脫衣服,做我一輩子的部下。」
「好!有氣魄!」
他喝了聲采,滿腔斗志被挑了起來。
她贏了,贏得很辛苦,因為他耍詐,叫來兩個要好的傭兵團長,美其名是一箭三雕。拼酒前已經有人指責他欺負小女孩,可見她的魅力。其實他是謹慎,約定的條件太苛刻,毫無退路,而輕敵和過于自信等同失敗。
三個海量對一個無底洞。
這是在場每個觀戰者的感想,最后三杯酒,她沒有喝完;而他們三個更是搖搖欲墜。有人起哄要脫衣,她沒爭辯,脫了兩件上衣,不夠,再加一條長褲。
堂堂元帥,金枝玉葉的公主,僅著背心和單褲,身處一群魯男人當中,卻沒有一個人對那樣的她起邪心。被酒意濡濕的碧眸依舊凌厲,全身散發出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這個少女是頭雄獅。
那一刻,他在心理上就輸了。
三杯定局。
沒有不甘心也沒有后悔,他那兩個朋友,都在后來的戰爭中陣亡,但他相信他們也是不悔的。
明朗、積極、堅強、聰慧,任何時候都不服輸,任何時候都不氣餒,充滿信心和干勁,獨一無二,絕無僅有的“女王陛下”。
可惜他是個惡劣的男人,一直樂衷于挖掘她的脆弱面。不是心存不良,是看不過去,那樣一個本該無憂無慮成長的千金小姐,強撐著自己征戰沙場,守護腐敗的家族。
明明才十七歲。
但他從來沒如愿,不管是吃著粗糙的軍糧,被同僚排擠構陷,面對困境,受傷骨折,甚至在最艱難的守城戰她也沒失了那份從容又囂張的笑,掉過一滴淚。
只偶爾,她用激烈的動作打水洗臉,從頭澆下去,像要掩蓋另一種透明的液體,可是拉蒙注意到,她的眼眶沒有紅。
男兒以酒代淚,她是以水代淚。
這樣的她,卻因為一件小事痛哭失聲。
名震大陸,在塞維堡爭奪戰重創死亡傭兵團,成功守疆拓土,如此豐功偉績,非但沒有受到兄長的嘉勉,反而換來一通責罵,說好好的女孩子不待在家里收心養性,跑到外面野,現在鬧得這么大,想幫她撤職,重回社交界也不行。
身穿華麗的絲綢長裙,在軍隊里總是束起來或扎麻花辮的黑發編成繁瑣高貴的云鬢,精致的首飾掛了一身,掩面而泣的模樣十足像受了委屈的閨閣千金,誰能想到她是那個讓敵人聞風喪膽,不讓須眉的年輕元帥?
看到這一幕,他明白了她那么努力是為了誰,那個人在她心里占據了多大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