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親……我偷聽時就想問了,她有病?”
“你媽媽不也是瘋子嗎。”羅蘭笑嘻嘻地道。冰宿翻了個白眼:“難怪你當初聽到這一段時一點也不驚訝。”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嘛。”
“你還有抬杠的閑情。”冰宿瞪他,“聽起來,你在契約里是弱勢的一方。”羅蘭再次頷首:“嗯,所以我算是半龍人,暮還是老樣子。但是我等于暮的破綻,如果我受傷了,衰弱到一定程度,甚至死亡,暮反而會被我連累。”他心下有著深沉的警醒和感激,強大無匹的龍王與他一個小小人類共享生命,他何德何能。
至少也要不辜負這份沉重的感情和這段新生的生命。
只是這次來師父的故居,羅蘭擔心帕西斯和巴哈姆斯發生摩擦,還是讓義父留在了宮里。
“既然如此,你可以讓巴哈姆斯試試,他很有成功的可能。”
羅蘭搖了搖頭:“你不明白,暮的精神很不安定。”
“不安定?”
“嗯,也不是不安定,是有缺陷。”羅蘭食指抵著唇,顯然在挑選合適的措辭,“以前我就發現,他的思路經常亂掉,無法與人正常溝通。后來聽說了他的身世,我才明白:他的精神受過分裂,而且是強制的外力干涉,連人格也被硬拆成八個。好不容易重組后,又因為他和另外七個自己有血海深仇,融合得一點也不徹底,幾乎只有力量回來。所以暮經常找不到存在感,想東西也有很多死角。我曾經和他同步過,那種莫名其妙從這個結論跳到那個結論的感覺太怪異了,都快把人逼瘋,所以我盡量不想刺激他。”
“簡直是精神分裂的典型癥狀嘛。”冰宿嘆息:沒想到龍也有精神病患。羅蘭也嘆了口氣,不過和她的意義完全不同:“他原本應該非常聰明,都怪他那個變態老爸,把他害成這個樣子。”
“我倒認為是因禍得福。黑龍天性兇殘,如果不是精神分裂抹殺了這一部分,他就不會是今天這樣傻乎乎又善良的暮,當初也不會救你。”冰宿客觀地道。
“是…這樣嗎?”羅蘭怔了怔,隨即垂下眼,用追憶的口吻道,“暮是我的恩人,我的義父,甚至是另一個我,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如果這世上有誰我可以完全信賴,他就是那個人,因為他從六歲就陪著我,了解我所有的經歷和陰暗面。也許就是太重要了,已經不能失去。”他言下包含著極其復雜的情緒。
冰宿沒聽出來,咋了咋舌:“你太寵他了,也許他并不需要你如此照顧,龍遠比人類強大。何況他是父,你是子,你這樣對小孩似的待他,他心里肯定很不舒服。”
“嗯……”羅蘭想說他沒有把義父當成小孩,但確實沒有對巴哈姆斯說清楚。
“上次你去見你師父,他就一副很不開心的樣子,就算是為了他的精神安定著想,也讓他覺得自己是有用處的吧。”
羅蘭在公事上向來立場堅定,私下耳根卻軟得很,見冰宿說得在情在理,就有點軟化:“好吧,我會和他談談。”
還談……冰宿有時候實在很受不了情人說好聽點叫周密,說難聽點叫龜毛的性子,用膝蓋想也知道巴哈姆斯一定會無條件答應,那又何必浪費心力和時間勾通?
咽下數落,她繼續思考棋局。但羅蘭已經改變主意:讓巴哈姆斯去暗殺一個人類有損龍王的自尊,不能這么做,他也需要親自試探拉克西絲的變化。
這次篡位的行動委實太出人意料,幾乎打亂了羅蘭全盤的計劃,使他感覺再也看不透拉克西絲這個人。盡管調整了心情,這層陰影卻揮之不去。
冰宿和他有相同的感受:“一定要盡快搞清楚,人說變就變,如果她整個心態都改變了的話,說不定思路都會有變化。拜卡薩蘭所賜,時局一團亂。”
“不錯。”羅蘭揮手打亂棋盤,笑道,“我覺得拉克西絲像是一場風暴,把臺面下的人物都卷上來——你沒聽說西城的新宰相?將來搞不好會更熱鬧。”
冰宿一霎不霎地注視亂象紛呈的棋盤,卻不是由于他的高談闊論,而是別的原因。
“羅蘭,剛才那局,我就快要贏了。”
“啊,是嗎?我一點也沒看出來。”
“你絕對是故意的。”
“不要血口噴人,我才是應該擔心你輸了會耍賴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