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虛,我們帶你去找大夫。”
“沒用的,靈山縣沒人愿意替我診治。父親,母親,你們放棄吧,這么多年來,我本來也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唔……”
說著,瘦削的青年口中不由得又涌動出一股腥甜。
他心中大慟。
畢竟他是被蘇清歡派的道童,親口判定的,不該與她有沾染的“罪人”。
因為他不該癡心妄想,不該企圖憑著舊日的那點情分,而死死地不放手,哪怕是單方面的不放手。
……
凌父凌母都被凌若虛這噙著淚,卻還要強顏歡笑安慰他們的樣子,都忍不住心如刀割。
他們求助似地又朝靈山縣那幾個大夫望去,卻見他們都龜縮在人群里,不敢正面接他們的眸光。
還有許多靈山縣村民,一臉妒恨地望著凌父凌母。
妒恨?
是了,因為凌父凌母吃了蘇清歡賜給凌若虛的丹藥。
凌母抹著眼淚,只覺得悲哀至極。
“若虛,你怎么那么傻?我和爹都是風燭殘年的人,你何苦將那丹藥給我們?”
“不,你們是我最親的人,我不許你們那么說自己。父親,母親,是若虛不孝,若有來世……若虛惟愿能還了這一場生養之恩,哪怕是當牛做馬,我也愿意……”
凌若虛一邊說著,口中的鮮血卻是止不住地涌出來。
他氣數已盡。
早在系統233化身的道童對他那般態度鄙薄時,凌若虛的心就徹底死了。
世人都說,女子癡情,男子薄情,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偏偏做了這個情種,可是他無法不愛青梅。
那個笑靨靈動,眉目皎潔的女子,他如何能不愛呢?
即使,他也是恨的。
深深的恨。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凌若虛也沒有松開握著荷包的手。
那縷青絲也繞在青年掌中。
他惘然地眨了眨眼。
人之將死,竟然是這樣的感覺么?
如果真有來世的話……他好想問一問她,為什么要這么對自己。
她能不能對他好一點呢?
他明明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地靠近她了。
直到最后,也舍不得說她一句重話。
——我愿化身石橋,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只求她從橋上過。
凌若虛癡癡地笑著。
眼前仿佛真的浮現了青梅巧笑倩兮的面容。
她穿著一身烈烈紅衣,腰側佩著跟他一樣的合歡衿纓,正羞答答地挑起蓋頭,喊他,夫君。
清歡,我來娶你了。
……
青年癱倒在青石板上,鮮血染紅了石板,有風拂過,如泣如訴……
凌若虛勾起一絲笑容,血跡順著下頜流下,他竟不覺得苦了。
生命最后一刻,他還是愛她的。
只求神明垂憐,賜他一個完滿的結局。
大片的黑暗侵襲了凌若虛,青年終于緩緩地閉上了眼。
唯獨手里的那個合歡衿纓,直到死,也沒能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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