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長明瞳孔一縮，饒是早有心理準備，此刻也不由激蕩萬分。
他此前早已視死如歸，卻還能保持如此淡然，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段家的世家之位十分穩固。
就算背叛了人族，就算他身死道消，只要段家還有活著的人，王道便不會剝奪他們段家的世家之位。
所以哪怕他死了，段家遭受重創，多年后也可以東山再起。
可是現在，沈默顯然也料到了這一點，一開口，便直奔段家的世家之位。
相比于自己這條命，這個賭約，對段長明而言，太過沉重了。
讓自己的敵人，拿走段家最珍貴的東西，他有些猶豫。
雖然，他并不認為自己會輸，可凡事都有一個萬一。
哪怕有十分之一的可能，他都要精打細算過后才能決定。
他已經斷子絕孫，背叛了自家祖先。
不過，這也不是不可補救的，在段天風死了之后，他這位近百歲的老將親自出馬，娶了一房親，如今已經見了身孕。
也就是說，他段家，只是現在沒有后，十個月后，又有了血脈傳人。
到時候，只要世家的頭銜還在，便有了繼續輝煌的可能。
可若是沒有世家的頭銜，這個孩子，想要成長起來，簡直難如登天。
一方面，是取沈默的命，為自己的三個孫兒報仇。
另一方面，是段家的千年基業，留下的世家家主之位。
段長明因為太過糾結，以至于手心中滿是汗水。
這場決斗，這位半神強者，竟然比沈默還要緊張。
“怎么，段家主連這點魄力，也沒有么？還是說你沒把握勝我？”沈默嗤笑問道。
段長明知道，沈默這是最粗淺的激將法。
可此刻當著這么多人族武者的面，他幾乎想也不想便點了下頭。
“老夫答應你便是，這一戰，生死為界！若你贏，我段家退出七十二豪門，若你贏了，老夫去云游四海！”
“王盟主，可記下了么？”
沈默看向王道，笑著問道。
王道心頭直跳，面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既然要見生死，那本盟主，便不會偏袒任何一方，誰生誰死，都是命數！”
他這話，主要是說給沈默聽的。
那意思也直白，他本來是想偏袒沈默，去硬著頭皮處置段長明的。
奈何沈默自己提出決斗，他也只能做個見證。
很快，黎明城下，眾人朝兩側移動，中間留出了一塊偌大的空地。
當沈默和段長明彼此站定的時候，周圍城上城下幾萬人，盡皆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場，無關利益、無關名譽，只關乎生死與命運的決斗。
沈默和段長明，注定只有一個人，可以活著離開這片場地。
留下來的那個人，將會失去一切。
段長明負手而立，一代宗師強者風范盡顯無余。
“我這輩子，最痛恨，也最佩服兩個人。
一個沈天豪，一個是你！”
“那還真是榮幸。”沈默笑了笑，平淡回應。
段長明顯然不是在夸他，只是簡單打個招呼。
當話音落下之際，他一身氣息，已然攀升到了巔峰。
下一秒，段長明率先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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