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多出來的,茍且偷生的十多年,她真的活得有意義么?
她真的是為了自己么?
還是在為了誰呢?
小花此生,第一次感覺到迷茫。
誰來告訴我?
突然,她注意到眼前的黑色的濃郁的霧氣中,有一人緩緩地走出來。那人的身量修長,長發披肩,一身衣服雖然已經破敗不堪,可他的氣質卻是那樣的從容,與她在村子里卡到的人都不一樣。
他是與眾不同的。
這個人高貴道……她看一眼,都覺得是自己褻瀆了他。
于是她即使再渴望,也還是低下頭去,她不敢與這個人對視,她就是在腳底下的泥,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腳,可是他卻不一樣。他即使看著狼狽,骨子里卻透著高貴,這樣高貴的人,不是自己可以褻瀆的。
她應該離他遠遠地。
“對不起,我來晚了。”
張浩然半彎著腰,他伸出一只手在小花的眼前,等著她將自己的手也放上來。
小花聽到他的聲音,起初是有些驚訝的,隨后就是不可思議,因為她看到了伸到自己眼前的,那只干凈的手。在這么多年的時間里,她有多少次都在渴望著,渴望著能有這樣一個人出現,這樣一個人,他將不計較自己的過往,不計較自己的身世。
只是單純的要將她帶走。
將她從這個世界中帶走。
帶著她,到一個從來都沒有生活過的世界中,以一個嶄新的身份重新生活啊,如今這個人終于出現了,他晚了二十多年,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這叫她又怎能這樣干干凈凈的跟著他走呢?
看見這只手。
小花突然就哭了,她像是個孩子一樣,坐在地上,她的雙腿彎曲著,她的胳膊抱著腿,她的腿抵著胸膛。
“你為什么才來啊?”
“你怎么才來啊?”
“你看看我現在變成什么樣了?你看看我害了多少人?你知道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每天醒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冷汗么?你為什么來的這么晚?”
即使不愿意承認,可是對于小花來說,后面這十幾年的生活中,只有在吳城中時,她才能睡個安穩覺。她走到街上,都會有人熱情地跟她打招呼,他們認為她是個女英雄,是能救萬民于水火的女英雄。
誰不相當好人呢?
張浩然有些驚訝于通過眼前的黑霧,傳達到自己心中的這些畫面與想法。
他甚至是沒想到,這個看著很兇狠的女魔頭,內心竟然是這樣傷痕累累與溫柔的。
看來這確實不是一個好世道。
竟然逼得人這樣難受。
他只好半蹲下來,用指腹小心的擦掉她臉上的淚珠,對她說道,“不要哭了,你既然不喜歡這個世界,不喜歡這個時空,也不喜歡這個身份,那你就跟我走好了。”
小花一臉茫然的抬頭看著他,“跟著你能去哪里呢?”
“這個山河已滿目瘡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