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突破。
但,誰能說這世界,便不是寰宇?
想及今夜入定時意識突然萌發,所思所想和所看到的情景,溫朔忽然想起了一句佛家禪語:“一沙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他搖搖頭,拋開了這個雜念。
臥室外,傳來了母親起床洗漱的聲音,溫朔叮囑青兒不要亂跑,這才走出臥室,和母親一起忙活著煮餃子。
起五更吃餃子,然后拜年。
東云有這樣的風俗。
母子二人身在京城,自然無需去給誰拜年,這年頭大多數地方連電話都還未普及,所以連打電話拜年都省了。
省事兒了,卻也為母子二人添了些自然而然的感傷。
好似這個年,過得缺了點兒什么。
什么呢?
餃子煮熟了之后,李琴神情有些哀傷地盛了一碗餃子,放到了她那間臥室的桌上,想了想又覺得不妥,就把一張床頭柜挪到陽臺,餃子放到床頭柜上,筷子插入碗中,自己蹲在旁邊,輕聲細語地說道:“他爹,我和小朔在京城過年,回不了東云給你燒紙上供,你……將就著吃點兒吧。我們娘倆現在過得挺好,小朔這孩子出息,如今掙了大錢,還在京城給我買了房子……”
溫朔牽著青兒的小手,站在母親臥室的門口,看著母親在陽臺上輕聲地嘀咕著什么,眼角忽然忍不住流出了幾滴淚水。
“爸爸,奶奶在做什么?”小青好奇地問道。
“她在和你的爺爺說話。”溫朔用意念對小青講述道。
“為什么我看不到爺爺?”
“因為……就像是絕大多數人看不到你。”溫朔微微闔目,抬手揩拭掉眼角和臉頰上的淚水。
陽臺上,李琴絮叨了一番之后,起身扭頭,發現兒子在臥室門口站著,便露出了慈祥和藹的笑容,道:“剛才想起來,給你爹盛一碗餃子,大過年的。”
溫朔走上前,伸手虛扶母親的手臂:“媽,等初六公司的人都回來上班了,咱們一起回趟東云,給我爹上墳。”
“嗯。”李琴欣慰地點了點頭。
“咱們吃餃子去。”
“嗯。”
……
事實上,正如以往的每個春節一樣,當絕大多數大家庭都沉浸在闔家團圓的喜慶幸福中時,溫朔和母親,在每年的春節和中秋時,往往會多一份哀傷和懷念。
因為這個家庭,只有母子二人。
溫朔的爺爺奶奶早已去世,他甚至都記不清楚爺爺奶奶長什么樣子。
即便是父親的形象,在記憶力不俗的胖子心目中,也已經有些模糊了。
溫朔還有一個姑姑,只是父親去世后,就斷了來往。
所以即便舅舅,尤其是舅媽對溫朔和其母再如何過分,很多時候想及自家的親人,溫朔和母親都會覺得,舅媽馮春梅其實已經算是一個不錯的人了。
至少,兩家還親,還在走動著。
而老溫家再遠一些的本家親人們,更是在溫朔的父親去世后,沒有過絲毫來往。
溫朔不記恨他們,因為連一絲的印象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