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臥虎屯的墳頭,幾乎都在那片荒蕪的丘陵上。
但……
臥虎屯里挨家挨戶問,誰家有輛摩托車,那都可以肯定這兩年家里有娃娶媳婦兒了才舍得買,轎車,那是連做夢都不會去想的事兒。所以,能開著轎車去上墳的,只能是山旗家的老婆和兒子——這兩年村里人幾乎都只得,老溫家早死的溫山旗,家里娃出息了,考上了京城大學,還在京城發了大財!
溫山柱的老婆從院子里出來,站到自家男人身旁,使勁往遠處看了幾眼,道:“真是山旗家的老婆孩子?”
“還能是誰?”溫山柱咳嗽了兩聲,道:“真發大財了。”
“當初我就說你們老溫家的人,太不近人情了……”他老婆忿忿地埋怨道:“現在我估摸著,都后悔了吧?”
溫山柱皺了皺眉,低喝道:“別胡咧咧!”
老婆就哼了一聲,卻也不再說話。
……
溫朔和母親拎著燒紙、酒、煙,還有一袋普通的雞蛋糕,以及一把鐵鍬,沿著丘陵上的小路,來到了老溫家的祖墳前。
老溫家的祖墳偏北向,大大小小有二十余座墳頭。
憑此可以看得出來,老溫家在臥虎屯算得上是大家族,而且關系相對和睦,當然,也可能是封建意識較強,所以幾代人下來,還沒有支脈另立墳頭。
溫山旗的墳頭,在最邊上,甚至可以說,已經有些脫離祖墳的意思了。
因為當初溫山旗屬于青年早逝,他的父親還在,所以不得入祖墳。
后來溫山旗的父親去世后,雖然在兒媳和女兒的操持下,入了祖墳,但老溫家的人,卻只是把溫山旗的母親,也就是溫朔奶奶的墳起開,和溫朔爺爺的合了墳,卻沒有把溫山旗的棺材起出來按照祖墳的規矩埋到其父母腳下。
在爺爺奶奶和父親的墳前燒紙錢,倒酒,將一包包的香煙拆開撒到火堆里,磕過頭,溫朔和母親并肩站在父親的墳前。
“媽,我爹的墳,沒進祖墳。”溫朔輕聲道:“以前我不懂,現在,看得出來。”
“唉。”李琴苦澀地搖搖頭,道:“當初你年齡小,入墳這種事情,又不讓女人摻和,老溫家的老爺們兒、長輩們做主,你爹他的墳,就一直在這兒沒動過。”
溫朔拿起鐵鍬,繞著墳頭鏟土填墳,一邊說道:“咱們家,和老家這邊兒平時怎么沒啥走動?還有我姑……”
李琴輕輕嘆了口氣。
溫朔心里生出了一股無名之火,咧嘴笑了笑,一邊鏟土填墳,一邊說道:“也沒啥,祖墳就是個惦念,一個家族幾代、十幾代,故去的人越來越多,總有再立墳的時候,所以,媽您別難過,就算是從我爸這兒開始,咱另立墳了。”
李琴了解兒子的性格,再次嘆了口氣,道:“媽以前不想和你說這些家長里短的事情,就是怕你和人鬧矛盾,和本家的人不和睦……雖然這些年咱們和臥虎屯的老家人走動少,可,可說到底,你姓溫,所以,不能有仇恨。”
“媽,您總是老好人的思想。”溫朔微笑道。
“以前你小,現在你大了,做什么事心里也有分寸,媽跟你說說吧,省得你心里擰著疙瘩,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