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溫朔心里一顫,鏟土填墳的動作變緩。
李琴裹了裹羽絨服的真皮毛領,思緒好似剎那間,回到了十幾、二十年前。
溫山旗是老溫家,乃至整個臥虎屯最有文化的人,上過高中,當過兵,從部隊專業回來,就分配到了縣里的棉紡織廠,因為有在部隊服役的經歷,又吃苦耐勞有股子鉆研的精神頭,還有文化,所以很快成了廠里的技術骨干、干部。
那時候,他是老溫家的驕傲,是臥虎屯的驕傲。
誰不羨慕?
那個年代,鄉下的生活極為窮苦,于是自然而然的,老溫家的人會隔三差五,今天你家,明天我家,到縣城里找溫山旗,蹭一頓有葷腥的飽飯,還能拿回家一點兒東西,又或者是找溫山旗幫忙,給家里的壯勞力找份工……
溫山旗是個很有性格的人,卻又極為重情重義,那些年他盡自己所能,在不違反條例規定的前提下幫襯著本家的人,廠里、縣里有能接觸到的短期勞力活兒,不惜十幾里地跑回村里通知家里人去掙錢,也想著法子安排家里的人去廠里當臨時工。
可以說,溫山旗已經傾盡所能地幫襯著老溫家了。
后來結婚成家,有了孩子之后,溫山旗的家庭開銷必然增多,難免在施舍、給予實物方面,縮減了給老家人的量。
而這,便埋下了最初的矛盾。
人的本性就是這樣。
當施舍和給予成為習慣,很多人就會覺得是理所當然,而不會有感激之情了。
有道是“生米恩,斗米仇。”
大概便是這個意思。
老溫家的人倒也不完全會這般不知好歹,他們沒有一個人說得出溫山旗如何不好,畢竟人心都是肉長的,溫山旗這些年對老家人的幫助,誰心里還沒點兒數么?
可人的習慣便是有了情緒之后,私下的抱怨、議論。
然后,老溫家的人就開始把這一切的根源,歸結到了李琴的身上——肯定是這個媳婦兒,管住了山旗,不讓山旗再給咱們了!
再之后,就是老溫家在棉紡廠當臨時工的年輕人,有的仰仗著溫山旗在廠里是個領導、干部,就偷奸耍滑,甚至時不時的還會耀武揚威。有的,則腆著臉求溫山旗,幫忙給他們搞到正式職工的指標,那樣的話就有了鐵飯碗……
人心不足蛇吞象!
溫山旗對于想成為正式職工的本家人,倒是沒什么反感,那年頭這叫有進步的思想,他為此也付出了努力,幫襯著他們去努力進步,多學習,爭取名額。
但很可惜,這些老溫家的人,幾乎都沒什么文化底子,而想要從農村鄉下爭取一個正式職工的名額,那個年代本來就是搶破頭的事情,所以很難很難。
溫山旗又是一個秉性剛直的人,絕對不肯走歪門邪道的路子,一是一二是二!
所以,老溫家沒人能搶到正式職工的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