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淡然的道長坐在他們對面的茶幾旁,慢慢悠悠地品著茶,見到他們醒來,便微笑著和藹道:“二位齋主醒了?茶水已涼透,先喝杯涼茶去去內火。”
說著話,他伸手示意。
茶幾上,早已為解元和沐曉蕊沏了兩杯茶——熱有熱的說法,溫有溫的說法,涼嘛……
那就涼著喝唄。
甭管是熱、溫,還是涼,那都得說出點兒講究來。
就像是,刻意這般。
這叫高人,未卜先知的范兒!
“道,道長……”沐曉蕊心有余悸地四下瞄著,問道:“那,那臟東西都,都消滅了嗎?”
“齋主寬心。”道長微笑著點點頭:“貧道已將邪祟盡數誅滅。”
“啊,那太好了,太好了。”沐曉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解元卻皺眉道:“可是道長,我這,我這身體怎么感覺還很不舒服,頭痛,身上也酸痛難忍的……”
道長和藹道:“邪祟侵體,之前又有強烈的發作,自然會導致齋主身體受損,這種傷勢雖然不嚴重,卻會纏綿許久,具體多長時間,要看齋主自身的康健狀態。”
“啊?”解元皺眉,心生疑竇和不滿。
“此間事已了,貧道還要多言幾句,算是對二位齋主的忠告。”道長忽然岔開了話題,道:“身受邪祟妄為災,二位齋主心里應該細細反思,為什么會受到這般災禍……民間俗語有言,為人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還望二位齋主謹記,明身修己,將來自然無懼尋常邪祟的侵伐。”
原本心有不悅的解元,頓時怔住。
而本來對道長極為恭敬的沐曉蕊,卻是心生不喜和一絲慍怒,忍不住顰眉道:“你什么意思?!”
道長微笑搖頭,似乎聽不出沐曉蕊話里的怒意,看不出她神色間的羞惱,道:“二位齋主,還望明日能將未予付清的利事,準時匯到賬戶上。”
言罷,道長起身躬身作揖:“貧道告辭了。”
“道長,這……”
“我們現在的身體還沒好。”
夫婦二人一時間有些錯愕,心里還有些不甘——他們這類人的通病便是如此。
道長心里明白,卻毫無一絲擔憂。
他微笑搖頭,轉身坦然離去。
所謂好了傷疤忘了疼,那是尋常事。
這種邪祟恐懼之事,好了傷疤,有幾人敢忘卻所受之痛?更多的不但不會忘,反而會形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心疾,日常稍有不順、頭疼腦熱,都會聯想到邪祟,然后趕緊去找大師……而這類人,就成了大師們細水長流的收入來源。
解元和沐曉蕊夫婦二人,真敢言而無信,不予支付利事?
那他們就得日日夜夜不安了。
剛才道長所說的那一番所謂的忠言逆耳,其實并非知曉解元和沐曉蕊為何會遭遇邪祟侵害,而是一種江湖伎倆罷了。
有初次見面之后的簡單談論,再有察言觀色,聽其言……老道的江湖人物,就能迅速摸清楚他們這類人的心性。而這類人,平日里做得虧心事決然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