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沒有具體說是農歷的哪一天,但溫朔知道,這是娜仁托婭刻意沒有說。
溫朔搖搖頭,道:“不可思議,太不可思議了。”
“所以,我一直都沒有收徒。”娜仁托婭微笑著,眼里的淚光也都已斂去,似乎這些過往,曾令她肝腸寸斷的親人慘死、離別,都早已在心頭飄散,如一場夢里的煙云。
“那您有沒有想過,我是說……嗯……”溫朔一時間有些躊躇。
“因為突發的意外死亡,所以斷了傳承,是么?”娜仁托婭替溫朔問出了這個很難啟齒,卻又實際的問題。
溫朔點點頭,神情認真而嚴肅。
“在大草原上,對于我這樣的人來說,意外發生的幾率太低了。”娜仁托婭極為自信地微笑著,放佛真的能與這天地融合在一起,她便是這天地,聲音有些飄渺地說道:“當無可避免的死亡最終會來臨時,我至少會提前一年知道,然后開始安排后事。”
“借尸還魂?”溫朔很直接地問了句廢話。
“是的。”娜仁托婭說道:“而且我已經決定,只保留她少許的記憶,斷去親情的牽掛。”
“很殘忍,也很自私。”溫朔瞇著眼說道:“您是在用這種方式,延續自己的生命,求得長生,甚至永生?我敢打賭,如果您真的這么做的話,一定會遭受到天譴。”
娜仁托婭搖搖頭,道:“我會把自己塵世的記憶也抹去,只留巫術的修行,和為人的宗旨,至于修行和日常的生活,有阿日善幫忙教導。”
溫朔點了點頭,道:“希望是吧。”
“這次你走了,還會回來嗎?”娜仁托婭微笑問道。
“不知道。”溫朔緩緩起身,本想要告辭的,卻忽然想到了什么,認認真真地說道:“將來,我一定會到草原上,找到以后的你,詢問阿日善和你,有沒有什么需求,也許我能幫一把。”
“謝謝。”娜仁托婭說道:“能告訴我,你研究借尸還魂,是為誰嗎?”
“嗯?”溫朔怔住。
“你不是為了自己,而且,以你的性格,你追求的遠不止是借尸還魂的生存。”娜仁托婭道:“你比我追求的目標,更高,更遠。所以,借尸還魂,你是為了別人。”
溫朔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娜仁托婭沒有再追問,道:“溫朔,希望下輩子能再見到你……”
“一定!”
溫朔躬身,撫胸,然后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
他知道,今晚娜仁托婭把許多許多本不該說的話,都告訴了他這樣一個已經熟悉的“陌生人”,說明……娜仁托婭時日無多,也許不久之后,她就會找到傳承者,坦然走向死亡。
娜仁托婭不在江湖,守著草原。
溫朔不愿意入江湖,守著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