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他卻于百忙中聽到了身后傳來的一串輕輕腳步聲,隨著一股澹澹香風飄來,屏風后也有聲音不緊不慢地發出來了“蘇大人日理萬機,此刻大理寺審羅智一桉忙得不可開交,大人卻還留在此處為難我一個扈從,真是好雅興。”
這話是官話,話音里卻帶著濃濃的吳音,不高也不低,遠遠壓不過兩方對恃的爭執聲,但它卻又如魔音,憑著些許的音量就使得蘇綬從散漫的神情變成凝重肅穆,他倏地伸手止住護院們說話,目光鋒銳地看向屋中的屏風,以及屏風那頭影影綽綽移動的一道影子
田頌勉力在此拖延時間就是為著讓韓陌和蘇若他們想對策,沒想到他們的對策竟然就是蘇若走出來,他立刻也僵住了,但眼角余光看到蘇綬已經大步地走向屏風,他頓時唰地拔出劍來,拉開攻勢擋在了蘇綬前面
先前拉扯了這么久,他可是壓根沒動過武器,但此時此刻,蘇若出來卻只是停留在屏風后,他就心里有數了
“蘇大人若再敢往前一步,可別怪在下不客氣,不管我是跑江湖的還是出身官戶,你若沖撞了我家主子,我能拔出這把劍來,就是沒管過后果的”
蘇綬雖然在屏風前陡然頓步,但卻好像壓根沒看見田頌在做什么,他所有注意力還是全都在屏風那頭的身影上,這個久歷風雨的中年官員,臉上布滿了濃濃的不可思議,甚至可以說是震驚
“鬼手,是個女子”
這個認知顯然比起看到鬼手當真拿出了圖稿給他還要來得有沖擊力,他面頰微顫,雙拳攥得生緊,目光深暗如潭,不知心思幾何。
蘇若在屏風這邊輕哂“鬼手是個女子,蘇大人是否覺得面子有些撐不住”
蘇綬眼內浮動著晦澀的波光“你是南邊人”
蘇若漫聲回應“讓大人失望了,我不是燕京人。”
蘇綬緊盯著那緩緩移動的影子“我不信。”
“為什么不信”
“聽你的聲音你還很年輕。一個年輕南方女子,不可能這么短時間理得清蘇家的機括構造圖。”
“大人學富五車,一定知曉天賦這個詞。”
“再有天賦,也不可能隔著幾千里路習就這門技藝”蘇綬目光逐寸地描繪著屏風上的影子,“你是不是早就認識我或者,是我早就認識你。”
蘇若也看著屏風上的他“何以見得”
“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這話讓蘇若回不上來。她回頭看了眼始終都站在門口看著她的韓陌與秦燁,咽了下唾液,然后壓住心頭浮動說道“明察秋毫如蘇少卿,沒想到也認錯人了。小女子無名人氏,豈有資格蒙得大人結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