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老爺拿起文章,剛看了開頭,便瞄了他一眼。
而后往下再看,速度越來越快,一目十行,將全文看完。
田大老爺
“懷安這是何意”
“大老爺,我我讀書的時候不用功,天天竟想著出去玩,今日念,明日忘,后來年齡大了,更不耐煩,就將書本拋下,好幾年沒碰了,這冷不丁揀起來,腦子空空,都不知道該寫啥好
我家就我讀書不行,別人腦子都好使,就我少了這根筋,在齊山府都沒這念想了,可到了關州,家里人又有了想頭”
田大老爺了然。
關州府的功名較為易得。
閆懷文做此打算也無可厚非。
“令兄可知你境況”
閆老二連連搖頭“我大哥,他不知道,我以前瞞得好,大哥一心舉業,又在書院教書,他在鎮上,我在村里大哥想的是我到底讀了這么多年,總有點底子剩下。”
他汗顏道“可我,就是沒剩下”
田大老爺聽著想笑,輕咳一聲,道“本官看你說話行事,并不像胸中無墨之人,還是受了些熏陶的。”
閆老二見田大老爺并不生氣,依舊溫言以對,愈發說些掏心窩子的話“裝也要裝著點,我哥是秀才,我多少也學著些,省得給他丟人。”
田大老爺將面前之人,細細思量了一番。
閆二此人,做事不畏辛苦,重兄弟情意,擅與人交往,性子舒朗,雖不通文墨,理事當家都不錯,小安村能這么快安穩下來,和他在村中支應不無關系。
人,各有所長。
有的人書讀得好,有的人擅于做些實事。
閆二便是后一種。
其兄所慮,他也能明白幾分。
閆懷文日后一定會高走,若閆二只是在村中做一富家翁,自是無礙。
可若在外交際,沒有一合適的身份,難免被人小瞧。
此乃一番拳拳愛弟之心。
“懷安,本官且問你,讀過的書,真的過目即忘嗎”
閆老二猶豫了一下,老實答道“倒也不是,就是得背好幾遍才能背下,還得時不時翻看,才不至于忘了。”
田大老爺哦了一聲,默然片刻,突然問他“家人殷殷期盼你能取一功名,懷安自己作何想”
在大老爺似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閆老二小聲道“也有點想”
他雖然嘴上說著不愿不愿,可他是一個有智商的成年人,怎么會不知道有無功名的區別。
“你將自己還記得的,一一背來。”田大老爺道。
閆老二將話說的坦白,面對田大老爺就多了幾分坦然。
利索的將自己會背的全都順了一遍。
前所未有的流利。
田大老爺又問他釋義。
這部分他背的磕磕巴巴,有時候還會加一些自己的白話。
田大老爺心里了有數。
不怪閆懷文強求,這哪是腦子笨,是不下苦功。
也確是扔下多年,重拾不易。
最好的法子,是從頭學起。
但若將他歸于蒙童之列,到底之前學過一遭,恐光陰虛度。
那就只能
加快教學,加重課業。
苦讀之下,必有所成
田大老爺有了決斷。
對他愈發和顏悅色。
“懷安,既來之則安之,你今身在此,不如就安心留下讀幾日書,若是終無進益,令兄那里,本官去言說,讓你早日家去,如何”
閆老二整張臉都鮮活起來,“那當然好,多謝大老爺。”
“令侄還在學堂,總要顧及一些你這當叔叔的顏面,這樣,日后你的課業我親自過問,午休之時,下衙之后,你來后衙找我,我單獨布置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