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老二最終也沒留在廚房,他想到各處的爐灶上都坐著熱水,來來回回走了一圈,熱水不斷被端進去,又不斷被端出來。
清著進,紅著出。
看著就滲人。
他看得腿軟。
好在他閨女不時在里頭通報好消息。
“爹奶奶說妹妹長得像娘”
閆老二“像你娘好,你娘俊,以后你妹子也差不了”
“爹妹妹的頭發油黑油黑”
閆老二“好好,這是不缺營養,壯實。”
“我娘身上沒勁,讓我和你說,她沒事,好著呢”
閆老二眼淚好懸沒掉下來“好著就好,好著就好哇小二,問問你娘,還疼不有沒有哪里不舒坦可別硬撐著,你娘啊,太要強啦”
“懷安哪,外頭還下著雪呢,這孩子就先不抱給你看了。”田夫人朝外頭喊道“讓她們娘倆都好好歇歇,等咱們將這屋清出來,你再進。”
“唉唉都聽師娘的,師娘受累了,您也別著急出來,我去給您找件大衣服。”
田大老爺也在邊上站一會了,聽得認真,聞言攔住了閆老二,道“我去拿。”
除了定金,四位穩婆先前來時就拿了一筆閆家給的銀子,那時人還沒發動,先將她們請來備著,趕著這過年時節,銀錢自是比平時厚些。
孩子出生,穩婆在門前攔一攔,也是關州一地的風俗,討個賞。
拿了喜錢自是更盡心盡力。
何況閆家許諾,還有重謝。
這一夜忙活可是值了,穩婆們都是笑呵呵被送走的。
主家也說了,天太冷,洗三就不辦了,等孩子滿月的時候再請她們來吃席。
只看這閆家的做派,就知曉不是那等糊弄人的席面。
老姐幾個心里頭都高興。
不過話說回來,這天是不是太冷了
這雪是白日下到現在一直沒停
雪下了一整夜,小過一陣,很快又與狂風作伴,席卷而來。
漫天的風雪,像是隨心作亂的調皮小兒,一時纏上光禿禿的樹木,一時奔跑在高低起伏的屋檐
所過之處,磚瓦掀飛,樹枝曲折。
嗚
風聲呼嘯,隱約還能聽到瓦落屋塌的聲音。
田大老爺給門推開少許。
不曾想大風不但拍開了房門,將他差點掀倒,一股冷風夾雜著冰雪直直朝他吹了半晌。
風勁過去。
田大老爺凍得直打哆嗦。
田夫人被風聲驚醒,坐起來,想要下地。
“你別起來,我出去看看。”田大老爺囑咐老妻。
田夫人才睡下沒一會,很是困倦,便道“那你多加件衣服。”
田大老爺給帽子戴上,又套上一層衣服,朝老妻點點頭,出屋后不忘將房門關緊。“老師咋起來了還早呢。”閆老二身上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來,擋住口鼻的位置掛滿了白霜。
“您快回去吧,今兒這風刮的邪乎,雪花都帶著冰碴似的,刮得臉疼,早飯做得了,我正要給您送去。”他抬了抬手上的盒子。
“趕緊進屋,不然等會就涼了。”閆老二將田大老爺推了回去,將食盒一塞,轉身便走“等會我再來收,老師您可別出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