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在德妃耳朵里,就有那么點他玩兒都玩兒了,也已經玩脫了。如今皇上將計就計,他只能打掉牙齒和血吞。
說話算話地往江南,踏踏實實辦差。以期在最短時間之內,干出最漂亮的業績來,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今康熙年事已高,越發少御后宮。此番選秀,也只象征性地留了兩個秀女罷了。
便看著兒子面子上,偶爾跟四妃、貴妃用個膳。
便住一兩夜,自然也都是蓋著被子純聊天。說著說著,難免就有些失去防備心的時候。一來二去,德妃對胤禛想要從事的事情也有些了解。
知道那動別人來錢路,甚至別人與別人家眷性命的事兒,不但危險重重,還注定耗日持久。
于是再度審慎地瞧了瞧四周,確定沒有被偷看之虞。
這才以手為筆,蘸茶水為墨。
一字一句地在桌上寫著無妨,若你不愿往,為娘自有法子。縱這么些年來,你我母子表面瞧著不合。但不管怎么說,你也到底還是本宮所出。
若十四前腳剛走,后腳本宮便身體違和,皇上自然不會再把你派出去。
等纏綿病榻的我好了,江南之事也該有人接手了。如此,老四你占著孝字,為盡孝道,自然沒有人會也沒有人敢說三道四。
胤禛
不得不說,這法子雖然不多新巧,但實在好用,還不會惹人懷疑。
但他真不是虛晃一槍,而是確確實實想去江南啊
想著暫時脫離漩渦之外,干出切切實實的成績來。以此來跟皇阿瑪證明,他確實有能力扛起大清江山來。
為防生母說到做到,傷己傷兒。
胤禛趕緊起身,也學著她的樣子,蘸水在桌上寫了龍飛鳳舞的萬萬不可四字。
在德妃詫異的目光中,他手上一頓,又寫出此事是予千辛萬苦所求。好不容易才得皇阿瑪同意,德額娘萬萬莫擅自插手,壞我計劃。
德妃錯愕,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又快速寫道那皇位呢進一步號令天下,退一步永世稱臣。可能因為你跟弘暉、弘旻都頗受圣寵的關系,連個安安穩穩稱臣的機會都未必有。
你姨母曾經說過,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那么同理,不想當皇帝的皇子也不是好皇子。
太子兩立兩廢,又出了這么個礬書案,再無可能。皇上磨刀,生生磨廢了愛子,自然也深恨磨刀石。
大阿哥無望。
三只虛張聲勢,實則除了編書乏善可陳。老五、老十早早被摒除在外,老七有殘疾在身。老八也徹底沒戲,老九不堪大用。
十二太不爭,十三被皇上所厭,十四
德妃手上頓了頓,到底還是無奈寫道那臭小子堅稱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最多當個鐵帽子王。
十五幾個看似得寵,但生母是漢女的身份就注定了他們絕不可能有機會。否則的話,二度封爵時,他們也不至于連個貝子都沒有。
所以綜合想來,你希望最大,最有可能。何以全無斗志,早早就想離開京城這個核心呢
到這時候再繼續瞞著,還不知道他這位聰明,但是不夠聰明的生母又做出來多少多余動作來勸他順應時勢呢
于是,胤禛鎖眉。
略作思索之間,到底還是寫下如此境地,皇阿瑪對所有皇子防范甚深。與其留在京城,做那秀于林的木,動輒得咎。何如抽身于外,好生干出翻業績來
到底皇阿瑪擇繼承人,除了個人好惡,父子感情之外,考慮最多也最重要的就是能力
一個上位者,在位的時候不怕被兒子搶班奪權又有哪一個真正臨終時,不盼著自己所托付的是個能繼往開來之君
前無古人值得驕傲,真后無來者了,怕是哭都找不著調吧。
德妃被后頭促狹的這句逗樂。
確定好大兒并非無意無謀,她這個太后夢且有希望后,德妃只覺得滿天的云彩都散了,心內無比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