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沉默了一下,然后問道“你們會怎么處置我”
謝青靈說“我們會找個無人可至的荒山老林,把你封印在里面,讓你無法再踏入到這塵世中。你無法再離開這座神龕,只能在我們為你挑選的地方繼續修行。不要試圖踏足不屬于你的世界,不然對彼此雙方都不好。”
“你不屬于塵世,你的能力,你的身份,都不合適。”謝青靈說道,“別說你只是像人,就是你真正修成了人,你也很特殊。我們部門不會容許你在塵世中繼續行走。我們的世界有句話,叫做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并不只是正邪兩立的隱患,最本質的問題是立場不一,你和我們不一樣,就注定不能在這里生存,如果你混入塵世,會很麻煩。”
“你修行了這么多年,通了人性,滿口禪語,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
“可是”
夏天說“我已經回不到山林里去了。”
謝青靈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語氣淡淡地陳述道“別試圖在我面前求饒裝可憐,我不會同情你,也不會幫助你。我和我的同事們現在還在為你惹下的麻煩加班,給你收拾爛攤子。即便你不愿意回去,我們也會這么做。”
“你堂堂一個歷經千辛萬苦修行而來的半仙,難道對眾生就沒有一點點憐憫之心嗎”
沉默了不知多久,夏天重重嘆口氣。
它說“一開始,我并不是半仙,我只是一只在山林里修行的狐妖。”
“祖母說,狐貍的靈性是一等一的,只要有慧根,不殺生,就很容易修成正果,得道成仙。”
“祖母也是一只狐妖,但是,她沒熬過天雷劫,沒能修成人形,得正果。她告訴我,我是族里最有天賦的孩子,要繼續努力的修行下去。”
“后來,我的族人逐一死去,我周身空無一人。我孤身一只妖,在曠野里孤獨的奔跑,在月下虔誠的朝拜。我求啊求,拜啊拜,我越來越清醒,修為越來越深厚,但也越來越寂寞。”
“我過了童子關,熬過車轍劫,也挺過了天雷,我變成了人,是一只有人形的狐貍精。”
“我是狐貍精,卻不是狐貍。我是妖怪,但沒有同伴。我想當人,但人人都怕我。”
“寂寞啊,我好寂寞。我在山林里,不知道度過了多少年。我種過花,養過草,但它們不言不語,風來了,擺擺手;下雨了,低低頭,就是它們能給我最好的回應。我能口吐人言,卻不知道該向誰說。”
“我還養過兔子,但它只懼怕
我,躲避我,它不能理解一只狐貍為什么要養一只兔子。它很快就死了,生命易逝,于我千百年的生命而言,它也不過朝生夕死的蜉蝣。”
“我找過狐妖,我想找到同伴,我不想單獨在曠野里奔跑,也不想盤住石頭獨自睡去。我還在尋找一個可以給我賜福的神,或者能給我指點迷津的人,但都沒找到。”
“后來,我遇見了可兒。”
“她害怕我,卻會聽我說話。她想逃跑,卻又每次都會回來。”
“她跟我說塵世的事情,我和她說山里的事情。我開始不想尋找了,也不寂寞了。我身入紅塵,已經回不到寂寞的山林。”
“我眷戀塵世的一切,嘗試過溫暖的懷抱,便不想再忍受冰冷的石頭。”
“為了離開,也為了入世,我騙了她。我不是什么家仙,卻讓她把我當成家仙供奉。”
“她把我請回家,盡心盡力供奉我。她很虔誠,我也很歡喜。”
“妖有了供奉,也能成仙。但偷來的,始終是偷來的。我成了半仙,可兒卻遭了報應。”
“這是我的因果,我的業障,我的緣,我的孽我自己還。”夏天忽然聲音一轉,變得嚴肅了許多,“我并非要賣可憐,來祈求你的體諒。”
“我把我修煉千年的內丹給你,償還我欠下的孽債。但我想請你渡我一場,點化一番。”
話音落下,謝青靈忽然感覺身體僵住,不能動彈,身邊煙霧繚繞,影影綽綽。
她好像被拉入了另外一番天地中,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只此一隅,可以安身。
謝青靈看見一只白色的狐貍站在她面前,像人一樣站立,雙手作揖,拜在她面前,問道“你看我這樣,像人還是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