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公今日穿了件紫色大團花的常服,頭戴卷紋白玉冠,清貴低調。他身形偏瘦,鶴骨松姿,滿頭長發和胡須俱都已經變成了銀白色,山風鼓蕩起他的胡須和袍角,頗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感。
看到葉九思,林國公露出個慈愛的笑容,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便施施然朝外走去。
葉九思趕緊帶著顧念跟了上去。
幸虧老頭走路不快,顧念咬著牙也能勉強跟得上。他的步幅落在葉九思后面,卻也正符合他現在“小廝”的身份。
各個靜室內陸續有人走出,葉九思趁著轉彎下臺階的機會朝顧念使了個眼色,顧念上前兩步扶住他,葉九思示意他注意右前方對面廊下那人,在他手上寫了個卯字。
顧念這才明白他叫自己過來是為了指認徐卯。
“還有,”葉九思板著白玉似的小臉,一本正經地道,“待會兒你記得跟在我后邊,三郎說,今天讓我照看著你的安全。”
顧念
我現在就是個小廝,想站你前邊也不行啊
走下臺階,他便重新退回葉九思身后,悄悄打量起對面。
徐卯白面短須,氣質儒雅,雖然唇邊的法令紋隨著年歲增長痕跡明顯,卻也算得上是個文質彬彬的帥大叔,風采依舊,此人年輕時毫無疑問是個美男子。
他面色平和,眸色溫亮,看不出半點緊張或害怕的神色。顧念一瞬間甚至有些懷疑,到底是徐卯的心理素質太強大,還是他們猜錯了,其實對方已經放棄了行動
眾人在距離祭壇最近的觀禮席位站定,年深也跟在一個紫袍男人后面,越過眾人走到最前排。
不用猜也知道,那人就是呂青。
顧念沒見過呂青,好奇地打量了兩眼這個在書里只當了四年皇帝的人。
呂青生得豹頭環眼,頜下一把鋼針似的黑色短須,頗有些武將的彪悍之氣。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直接被契丹人嚇得棄長安而逃。
想到他那完全沒有擔當的行為,顧念忍不住鄙棄地撇了撇唇角。
呂青身后,年深的旁邊,站著一個腰挎長刀袍服上繡著對豸的紅臉武將,沒到傳說中那種面若重棗的程度,只是臉頰兩側的區域仿佛剛被刀背刮過似的,泛著層血紅色。
他不像呂青那樣滿身悍氣,也不像年深那樣冷峻凜然,反而像個好脾氣的書生,一副和氣好說話的模樣。從站位來看,這人肯定就是傳說中的墻頭草馬涼無疑了。
顧念他們所在位置的正對面,就是樂師們的位置,那里密密麻麻地坐了一堆人,同樣穿著道袍,鐘、磬、鼓、鈸、笙、鑼、笛各色樂器應有盡有。
近百個道士盛裝而入,最前面的那人,道服猶為鮮艷華麗。
起壇焚香宣咒鳴鼓,山頂響起悠揚的樂聲,齋醮儀式正式拉開帷幕。
顧念深吸口氣,神經倏然繃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