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對劉翠來說沒有很難,她只要拿出應對孟林的狀態來就可以。
唯一有難度的是臺詞。
劉翠雖然提前記好了臺詞,也能熟練地說出來,但吳從成總覺得她的聲音和氣息有問題,不夠好。
為了讓吳從成滿意,劉翠一有時間就翻字典了解每個字的意思,不僅如此,她還聽廣播,試圖通過這種方式糾正自己的發音。
現在是第三次排練,休息的空里,劉翠坐到一個角落里,翻開字典。
“你整天抱著個字典干嘛”馬金鳳閑的無聊找話說。
劉翠跟馬金鳳的關系沒有一開始那么僵了,但她也沒直接把自己認字的事說出來,而是說“練臺詞。”
馬金鳳撇了下嘴“練臺詞用嘴練就好了,看什么字典呀。”
接著,她打量了劉翠一眼,狐疑地問道“你不會是不認字吧”
劉翠眉心一跳,心里翻起驚濤駭浪。
難道自己不認字的事情暴露了
但劉翠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不認字一方面出于自尊,她不想被當成一個文盲,另一方面出于表演,她不想被大家質疑。
但越是震驚,越是慌張,她越是要保持冷靜和鎮定,千萬不能讓馬金鳳看出一點問題。
她可知道馬金鳳對自己飾演女主角很有意見。
馬金鳳見劉翠遲遲沒講話,拿不準自己猜對了還是沒猜對,不過她聽說公社的教育情況很一般,劉翠這個樣子,不像是上過學的。
于是她故意激劉翠“你如果認字的話,看什么字典”
劉翠垂了下眼睛,再抬眼時,已經想好了對策。
只聽她說“你別看新華字典很小,但它里面蘊含的東西很多,比如三老作風。”
她把問題拋給馬金鳳“你知道什么是三老作風嗎”
馬金鳳翻了個白眼,她哪知道三老作風是什么。
劉翠見馬金鳳這個樣子,好心地沒繼續往下問,不過她現在終于明白她男人說的那句“馬金鳳長了個好模樣配了個豬腦子”的意思了。
意思是馬金鳳腦容量有限。
劉翠不僅從孟林那得知了馬金鳳攀高枝兒的過程,還了解了馬金鳳公公婆婆的事情。
但跟孟林觀點不同的是,她不覺得馬金鳳沒腦子。
如果真沒腦子,對方能風光嫁到革委會主任家
如果真沒腦子,對方能讓自己男人服服帖帖的
或許人家馬金鳳只是單純地沒把心思用在知識上而已。
馬金鳳可不知道劉翠對自己的猜測,她對自己沒答上問題感到很沒面子,為了扳回一局,她奪過劉翠手里的字典。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在看什么”
劉翠被馬金鳳的動作嚇了一跳,她還沒反應過來時字典就到了馬金鳳手里。
好巧不巧的是,馬金鳳看到了字典首頁上那十六個字。
“所求者大什么玩意兒”她雖然有些吃驚,但沒往心里去,繼續往后面翻。
劉翠懸著的心落下來了,生怕馬金鳳對那十六字打破沙鍋問到底。
月末,到了發工資的時間。
劉翠的想法是買新字典。
這個想法她在第一天上班的時候就有了,因為舊字典她男人也要用,經常出現她男人用時她不能用的情況。
排隊領了錢,在表格上登記上自己的名字和打上對勾,她內心感到無比的喜悅和激動。
喜悅于自己有了工資。
激動于自己靠自己的勞動掙到了錢。
自己掙的錢和她男人給的錢是兩種不一樣的感覺。
一種挺直腰桿,一種彎下脊背。
雖然說孟林會定期給劉翠生活費,也不像有些男的摳摳搜搜,磨磨唧唧,但劉翠感覺這是一種施舍。
這與她的成長經歷有莫大的關系。
從小生活在別人的屋檐下,吃飯從來不允許上桌,幾乎沒穿過新衣服仰人鼻息就得看人臉色,遭人白眼。
別人看她的眼神仿佛看一條狗一樣,這不是施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