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萍悠悠轉醒時,看到的便是守候在一旁,面色憂慮的芝怡。張清萍腦海中模糊的記憶逐漸變得清晰,她臉色微白,伸手想屏退眾人,詢問芝怡那日她昏厥過去以后,陸老爺是如何處置羅父一事。
但見到芝怡輕輕搖首,張清萍心中疑惑,不等她出聲詢問,便聽到趙管事開口道:“夫人身子可大好了”
張清萍本就是因為羅父當眾戳破,她對陸淵回的心意一事,而氣血郁結于心,身子并無大礙。如今經過大夫調理,張清萍自然無事。
聽到張清萍的回答,趙管事從寬袖中,摸出一張薄紙,語態恭敬道:“經羅父一事,老爺深知凡事不可強人所難。老爺已命我探查當日結親之事,嫁給老爺,并非是夫人心甘情愿。老爺并非是枉顧他人心愿,強行娶妻之人。既然夫人不愿,不如好生分開,另行嫁娶,也不耽誤夫人的余生。”
聞言,張清萍面色發怔,若說她嫁給陸老爺之后,心中惦念的唯有兩件事情。一是能與陸淵回再續前緣,一是能脫離陸夫人這一名號的限制,重得自由之身。
但如今張清萍得到了和離書,心中卻不是意料之中的歡喜,而是落寞,又夾雜著一絲慌亂。只因這和離書,是在她對陸淵回的留戀被揭開后,陸老爺所給出的。原本想張清萍所想要的是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如今則染上了一份羞辱的意味。仿佛是陸老爺不齒,自己的繼室和親子有所牽連,這才無奈和離。
張清萍攥緊錦被,遲遲沒有去接趙管事手中的和離書。芝怡眼看著,平日里姿態恭敬的趙管事,面上隱隱有不耐,忙伸手接過。趙管事抬腳離開,臨走時留下一句:“老爺顧念張小姐身子不爽利,特寬宥三日,讓張小姐清點嫁妝首飾。”
和離書,是給張清萍最后的體面,她并沒有拒絕的權利。而陸老爺也給張清萍離開陸家,定下了三日期限。
芝怡看著張清萍神思不屬的模樣,陡然紅了眼睛,抹著眼淚道:“夫人小姐,為什么會變成如今的局面”
張清萍嫁給陸老爺,陸老爺雖然年紀大些,但內宅中清靜。張清萍若是能掌權,便能在院子里快活度日。以往張清萍做出了許多逾越的行徑來,芝怡雖然不贊同,但她勸過張清萍后,被輕巧地駁斥了,便歇了心思。芝怡本想著,張清萍即使再過失禮,也是在陸家內宅,若是陸老爺不在乎,其余的下人又能說道些什么。只是素來不將這些事情看在眼中的陸老爺,卻難得地強硬起來,竟是連和離書都寫好了,半點轉圜機會都不留。
張清萍收緊手指,面上一副頹喪色,對于芝怡的疑問,沉默不語。
張清萍很快便將自己的物件收拾妥當,她帶進府中的嫁妝,除了女兒家的首飾,其余的銀錢,都被羅父拿了去。如今滿打滿算也只有五個箱籠,看著蕭瑟落寞。
芝怡攙扶著張清萍,詢問道:“是要回張府嗎”
張清萍頷首。
雖然她心中清楚,這般回去張家,定然會被長嫂不滿,但她別無選擇。
張清萍轉過身去,只見游廊處,寶扇一襲素白薄制紗裙,身姿裊裊婷婷,裙裾處的褶皺平整,行走之間門,宛如湖水中的點點漣漪。她微揚起瓷白的臉蛋,目光中滿是仰慕依賴地看著身旁的陸淵回。被那樣濕潤柔怯的眸子注視著,怕是世間門男子都會動心罷。
陸淵回同樣注視著寶扇,素來沉默寡言的薄唇,不知道說了些什么,惹得寶扇嗔怪地轉過身去,臉頰盡是緋紅顏色。
張清萍掌心微涼,她揚聲喚道:“淵回。”
陸淵回循著聲音望去。
被那樣一雙沉靜的眼眸看著,張清萍忍住心中的躁動跳聲,緩緩朝著陸淵回走過去。
“你我尚且算得上舊人,可否移步相談”
陸淵回沉默片刻,轉身看向寶扇:“讓珍珠陪你回去。”
纖長的指甲掐進肉中,張清萍才勉強忍耐著不出聲質問,她朝著那柔弱的女子看去,想要知道寶扇的臉上,現在是什么神情。
陸淵回要見她這個昔日的有情人,寶扇那嬌怯的臉上,會是嫉恨,亦或是不滿,纏著陸淵回不讓他們私自見面。
但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