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將軍把圣旨握成一團,扔到下屬手中,朝著一處被打掃干凈的屋子走去。此處明顯同其他屋舍不同,雖然同樣是簡陋,但窗明幾凈,必定是有人在此居住。
鐘將軍推開門,床榻上的人聽到聲音,立即將手中的東西,塞到棉被中,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警惕地看著鐘將軍。他手腳雖快,但鐘將軍目光如炬,還是看到了他藏東西的舉動。
鐘將軍走到床前,看著瘦小的人,從他和鐘貴妃相似的眉眼中,一眼便辨認出了,這人便是他的侄兒褚伯玉。
鐘將軍冷聲道:“拿出來。”
褚伯玉被那樣漆黑幽深的眼睛盯著,眼神躲閃,瑟縮著從棉被中拿出一枚干癟的果子。
紅白摻半,顯然是尚未成熟的果子,想必滋味不會太好。
但褚伯玉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副懦弱的模樣,讓鐘將軍又氣又心疼。
鐘將軍接過那枚果子,毫不留情地扔到地面上。褚伯玉看著染上塵土的果子,黑眸中滿是可惜。
鐘將軍吩咐道:“給他沐浴,換好衣裳。”
褚伯玉溫順地被他們沐浴更衣,仿佛一個無知無覺的傀儡,他早已經習慣了這一切。褚伯玉泡著暖融的清水中,心中想著:這次,他們又要怎么折磨自己。
褚伯玉早就知道,這些官員對他的苛責,是奉了順成帝的命令。他也清楚,父王討厭他,恨不得他去死,但又不讓他死,只用別的法子來折磨他。
褚伯玉瘦小的身子,逐漸沒入清水中。熱水覆蓋了他的脖頸,臉頰,直至將他整個人都埋進其中。
他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能這樣干凈的死去,也不算差勁。
伺候的內侍,拿著嶄新的衣裳進了屋子,看到褚伯玉被熱水淹沒,立即尖叫著將褚伯玉救出。
為褚伯玉換衣裳時,內侍還在念叨:“怎么會掉進去了,水并不深切。”
褚伯玉輕聲道:“睡著了。”
鐘將軍坐在正廳,看見褚伯玉被收拾干凈,走了過來。他站在褚伯玉的面前,捏著單薄的脊背,輕聲嘆息:“太瘦小了。”
分明已經十一歲,但同齡人的衣裳,穿在褚伯玉身上,卻顯得過于寬大。在等候的時辰,鐘將軍已經從其他官員口中知道了,褚伯玉這些年的境遇。
從不記事的六歲,到如今的十一歲,整整六年,他們鐘氏的血脈,便過著被人欺凌,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名義上褚伯玉是蜀城的王爺,但有順成帝的旨意在,褚伯玉便成了可以任意欺負之人。
或許一開始,眾多官員還是有所收斂。但欺辱褚伯玉,這個一無所有的上位者,便讓他們隱隱覺出了快意,此后便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鐘將軍冷聲道:“抬起頭,畏畏縮縮地像什么樣子”
褚伯玉仰頭看他。
“我是你的舅舅,你日后是帝王,不可再是一副懦弱不堪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