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蒙留意到啊了神甫左手的異狀。
那個「c」字,是神甫死前拼盡全力的遺言。
c,cadavre,尸體。
神甫用最后的力氣在傳達一個信息。
逃,無論如何一定要有一個人能成功逃出去,那就是兩人的勝利。
無罪的被投入死牢,做惡的在外逍遙快活。仇未報,恨難消。
如果注定只有做鬼才能活著離開伊夫堡監獄,那就借他的尸體一用。
裝尸體。
愛德蒙看懂了這個手勢的含義。
囚犯死后,經過驗尸就被裝入裹尸袋,然后被送出監獄。
打一個時間差。
通過兩間房的秘密地道,將神甫的尸體送到自己牢房的床鋪上。自己則躺到裹尸袋中,裝尸體等獄卒抬走。
等到下一次查房,獄卒勢必會發現出事了,而就是要趁著這個時間差有多遠跑多遠。
愛德蒙壓下了悲痛至極的情緒。
帶上神甫自制的小刀,迅速完成了一系列換尸操作,在裹尸袋中等來了獄卒。
獄卒根本沒有再核查一遍死者身份。
捆住了裹尸袋的袋口,把尸體的雙手、雙腳從袋子外側分別捆住,再加上一塊石頭。像是抬著死豬一樣,將死去的囚犯拋尸在伊夫堡監獄的天然墳場。
是大海。
這座島上監獄四面環海,被沉尸海底是幾乎所有死囚的最終歸宿。
今天,絕不可能出現的意外出現了。
不是什么上帝眷顧的幸運兒。
十年暗無天日的冤獄,人生從此走上一條截然不同的岔路,復仇者從地獄里爬出了來。
愛德蒙在整整十年冤獄之災后,再次接觸到了曾經無比熟悉的海水。
當年身手矯健的年輕水手,十年來一直不曾荒廢鍛煉,因為一直與神甫相互鼓勵哪天越獄了必須掌握逃得快技能。
海水湍急,怒濤狂嚎。
愛德蒙在裹尸袋中被束縛四肢,大石頭的重量讓他迅速下沉,再慢幾拍就會淪為海中魚鯊的食物。
水下無法呼吸,死亡威脅已壓迫全身。
他卻始終鎮定自若,將身體扭轉成幾近不可能的角度。
熟練用小刀破開袋子,三下五除二切斷麻繩。掙脫束縛后雙腿一蹬,似魚擺尾,浪里白條般嗖地竄上海面。
海面喧囂。
彌漫著暴風雨將至的瘋狂。
海天之間,仿佛沒有任何其他生靈。
絮絮叨叨的海鳥群消失不見,仰望只有烏云罩頂。
愛德蒙感受著久違了的風暴氣息,大自然彰顯著它的可怖力量。作為人類要承認渺小,必須盡快上岸,或搭上一艘船。
不能向馬賽港口方向去,唯恐遭到追兵圍捕,而且那個方向的路程更遠。
這就朝著距離監獄最近的陸地,無人島蒂布朗島暫休一夜。
確定目標,不忘用小刀將身上薄薄一件的囚服割裂開來,切到短衫、短褲的長度,再也沒有半點囚服特征。
預期抵達目標地點,最快要游一個半小時。
假設能在半途遇上海船,是不可多得的意外之喜。但絕不能穿著全套的囚服上船,還不如近乎全毀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