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手里還握著楚清的腰牌沒有還,好像這樣能增加他說話的底氣“回大人的話,我們村養雞的多,雞和鴨子不好放在一起養,容易生病。”
老漢說話有些拘謹,神情更是有話要說、卻不得不先回答問題的樣子。
雞和鴨子確實不能放在一起養,生活習性不同,混養會相互引發疾病,還浪費飼料。
“是啊。”楚清順口答應著,不再說話。
老漢等了一會兒,死捏著楚清的腰牌,下定決心終于開口“大人,小老有話要說。”
楚清點頭“老丈請講。”
老漢急急說道“大人,小老失禮,就不給您叩頭了,那邊都是村里的后生,小老怕他們看見,因為小老要說的話,可能會招禍”
楚清有些意外“招禍”
老漢吞了下口水“是,我們幾個村里的老家伙,都覺著今年要要鬧蝗災
您剛才說得對,老話兒講旱極必蝗。
去年秋后,水災一停,地里就好多蝗蟲鬧騰,那時候反正覺得它們也蹦跶不了幾天,大家都沒在意,囑咐孩子們多去地里捉捉蟲也就是了,到了冬天,就算有蟲卵也會凍死。
可誰能想到去年冬天就不太冷,年前下了點雪,再就不下了,今年更是,年后一滴雨都不下
旱得厲害啊,上個月光聽見一次雷聲,然后就啥也沒有了
去年秋后蝗蟲雖然鬧騰得不狠,但是這東西下崽兒厲害呀
上個月我們幾個老家伙就去田里挖了,哪兒哪兒都能挖出這東西”
老漢指著蝗蟲卵“要是這天兒就這么一直旱下去,這東西估計能晚出來些日子,可莊稼也就該旱死了;
但是萬一呢,萬一哪天下點兒雨,這東西就會變成蝗蝻,破土而出,就得鬧災
我們找村長,村長又找里長,商量了半天,覺得這事兒挺大,里長就去找了知縣大人,沒想到被打了十板子給丟了出來”
楚清馬上問“為什么打板子”
老漢說“知縣老爺說里正是信口雌黃、造謠生事知縣老爺說,旱就是旱,多去挑水澆田就是了
再敢胡謅,把謠言傳得到處都是,鬧得人心惶惶,就要把他下大牢連回村里也不讓說。
里長琢磨著,可能是怕老百姓鬧著不繳夏稅,可是小老覺得,怕沒用,得想辦法呀咱老百姓就指著地里的出息活命哪
光是不下雨,咱地里就得少一半多的收成,要是鬧起蝗災,那咱們就得破家啊
大人,小老我小的時候經歷過一次蝗災了,那時候蝗蟲遮天蔽日,十天不息,所到之處草木盡毀,村子里餓死了將近一半的人;
就是那時候我隨家人逃荒到這里,不逃不行,那時候到處是流民,瞪著血紅的眼睛,見到小孩就抓了吃掉”
老漢閉了閉眼,仿佛眼前就是那瘆人的場面,只有閉上眼才看不到“大人哪,小老今年六十五歲,從小時候那次到現在,也經歷了五六次蝗災了
別的地方小老沒去過,但是咱這里,隔個十年八年就鬧上一次,每次都不算太大,咱們守著山,有山果、樹皮的,好歹能挺過去;
但是這次您看看,到處地里都能翻出蟲卵,怕是連山里都不能剩下什么吃的了。”
能有這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