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病把時間、用料都算計的明明白白,他甚至用手給楚清比量了需要多大一包雞糞漚蟲子,五十只雞又能攢下多少雞糞。
還講了妹妹是怎樣當著小雞的面刨土,把小蟲刨出來的。
說話間,沒病還要時不時吹一下竹哨,掉隊的鴨子就會緊跑兩步追上隊伍。
要是鴨子沒有列隊,而是擁作一團,沒病就會有蘆葦桿扒拉一下,鴨子馬上乖乖地列好隊,一個跟一個地走。
楚清覺得很神奇“你是怎么讓他們聽你的話的兩根油條。”
沒病很高興,豆漿是甜的,不好存放,油條應該能放上幾天,多賺點兒油條,家里就省了好幾天的糧食。
沒病回答道“小雞過了二十天,妹妹就開始領它們去地里了,別人家的要一個月才敢放出去,但是我家糧食太少了,只能帶它們去地里吃。
小鴨子十天我就領它們出去,每天增加一點距離,很快就能從我家到這個大水泡子。”
楚清抬眼一看,前方被稱作大水泡子的,去年是個不算小的湖。
鴨子們看到水就要撒歡兒,隊形都散了,往前走兩步又拐回來看看沒病,再往前走兩步,再拐回來,就等著主人下令呢。
沒病吹了一下竹哨,吹出個長音,鴨子們立即“嘎嘎嘎”地歡呼著沖向水泡子。
“每天把鴨子領出來,一路走一路吃,還能去水里邊洗澡邊吃小魚蝦,這樣能給家里省下不少糧食。
只是,現在家里還是養不起它們了,娘病著,要給娘留些小米熬粥吃的。”沒病有些沮喪地說道。
雞鴨每天放牧也不會很久,回家也要早晚喂幾次食的,尤其鴨子,直肚腸,邊吃邊拉,要不停地喂。
“小米給娘吃,你們吃什么”楚清問。
“我們好辦,你看,這一路走,一路就能采到不少,雞鴨能吃的人也能吃,不難吃的。”沒病說道“家里還有些米糠,跟野菜拌到一起,撒一點鹽巴就行。”
楚清聽著心酸,把糧食留給娘吃,這么小的孩子吃糠咽菜。
“你妹妹多大她也這么吃能行嗎”楚清又問。
“妹妹小我一個時辰,隔壁嬸子說,我先出來的,然后娘親就暈了,嬸子給掐醒,又再暈,妹妹差點兒憋死出不來。”沒病說道
“妹妹身子也弱,娘總把小米粥分給我們倆,我們只好每次都騙娘說在外面哪個嬸子給餅子吃了,或者在地里挖到蘿卜了。”
這是對兒龍鳳胎啊。
這樣的時代、這樣的環境,生孩子就是賭命,何況是雙胞胎難怪他娘身體不好。
楚清越聽越心疼“你們今年種糧食了沒”
“沒,去年發大水,娘為了搶收糧食,被淋病了,一直不好,今年孵蛋養雞鴨苗,我和妹妹要照顧娘,還要照顧雞鴨,而且,我還掄不動鋤頭。”沒病說著說著就自責地低下頭。
楚清“你才幾歲怎么能掄得動鋤頭你爹呢”
沒病“我八歲,不小就是不知怎地,個子老也不長,力氣也小。我爹在我兩歲的時候沒了,死在東倫了。”
“唉。”身后的祥子長長嘆了口氣。
沒病八歲,他兩歲時沒了爹,那年正是跟東倫和沃斯交戰。祥子活下來了,還全須全尾的,可這孩子,沒爹了。
祥子算幸運的,以流民身份入的軍營,還趕上能退役的機會。
沒病卻不行,他爹死了,他就得被登記在冊,作為“儲備兵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