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一家平民酒館,很小,只一層,沒二樓,喬萬啟清了場,把掌柜和伙計趕進后廚看鍋去,自己則帶著兩個手下就著餐桌坐下來喝茶等待。
小寶和卓耀單獨在雜物間、也是掌柜的休息室里,門關得很緊。
不大的空間,小寶坐在掌柜的簡易小床上,四周都是備用的桌椅板凳和炊具、碗碟。
卓耀站在地中間,唰就下跪。
既然已經跟楚清坦白過了,那么對小寶坦白,卓耀沒有什么障礙,只是惋惜與小寶的這份情誼。
他覺得,今兒把話都說明白,也就是跟小寶分開的時候了。
小寶嚇了一跳,什么啊這是,一言不合就下跪一把就將卓耀薅起來。
宮里好吃好喝,沒白長幾斤肉,力氣也跟著長了,雖然薅起卓耀有點費勁,可也就是一把的事兒。
“啊對”小寶很嚴肅“有話就說,別跪”
雖然還沒變聲,聲調卻冷肅,卓耀心頭一震,竟有種隱隱的畏懼,面對楚清他都不曾有這種感覺。
不讓跪,就站著,卓耀把對楚清坦白的話,向小寶訴說了一遍,然后,任憑發落般垂著頭,等待小寶說“你走吧”。
卓耀覺得,小寶不會對他發火,也不會質問他為何欺瞞自己,不會,小寶看著是個孩子,可是心智超過他娘,狠辣也遠超他娘。
小寶也不會對他下殺手,他相信小寶的善良。
幾年的相處,說長不長,可說短也不短,他認為,小寶會把他當做陌生人,然后很冷漠地說句“你走吧。”
這將是小寶對他最大的容忍和善意,別的,他不敢奢望。
楚清應該很想趕走自己吧沒有趕走自己,怕也是想等小寶做決定吧
可是,他不想聽到這句話,卻又似乎沒有別的結果。
卓耀垂著頭,腦中卻閃過一幅幅畫面
“應到二百,實到二百,對嗎”一個稚嫩干脆的孩童聲,那是小寶,那時候,他才三歲多不到四歲吧
然后自己愣愣地、傻兮兮地回答“啊對”
“那個啊對,這是我娘,叫楚清,我叫小寶。”小寶這樣把他娘和他自己介紹了一遍。
過年的時候,楚清領著自己這群大兵油子集體包餃子,包好一蓋簾就放在場院的地上,一會兒就凍得邦邦硬。
而小寶,穿得厚墩墩的,像個包子一樣,頭頂緊緊地扎個小鬏鬏,還綁著紅色繡著老虎的發帶,念叨著“迷嘍迷嘍轉兒,卡倒不吃飯兒”
營救白樺的時候,在林中遭遇東倫兵,楚清在后方一箭又一箭掩護自己,肌肉撕裂也不肯停手
還有,那個小小的孩子,一點兒也不嫌自己腳丫子全是泥,蹲在地上非要給自己受傷的腳趾上藥
被東倫王女刺殺那次,小寶為了護住自己,被蒙面人劈斬下來的大刀壓得單膝跪在地上,腰腹處空門大開
為了照顧受傷的自己,小寶眼睛都哭腫了,親自端著大大的托盤,上面又是小米粥又是黑魚湯,腋下還夾著锃亮的夜壺
如同等待最后的宣判,卓耀覺得時間過得既快又慢,而心里,既怕小寶說出那句話,又不得不等待那句話。
“就這走吧,吃飯去,我給你介紹介紹老喬他們”小寶說。
就這
“你”卓耀不明白小寶的意思,有些無措,小寶已經拉過他的手“我還當多大的事兒呢”
然后就打開房門帶著卓耀就要走出去。